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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户部的人进宫之时，叶翎几人被安排在正殿下侧喝茶歇息。
朱煦是个按捺不住的，低声问叶翎：“那周贵妃怎么如此配合？”
叶翎神秘一笑：“自然是怕引火烧身。”
柳淑白拿着扇子在手中绕了几绕：
“宫规森严，琉璃之物必定要埋在掖庭北侧统一处理......若贵妃答未被处理，那子衿自会向她索要琉璃碎片以作对照，若她回答已处理，那便不能说咱们手中这片，不是从那掖庭北侧挖出来的。”
朱煦打了个冷战，嘴里嘀咕道：“你们玩算计的，心都脏。”
几人正说着，便听那黄掌事通传，户部的人到了。
叶翎站起身来，瞥见打头的人身着红色官服，正是户部尚书林知远，也是当今圣人的堂弟。
后面紧跟着的，便是户部侍郎李泰。
然后跟着的，有年轻有年老的几位，想必便是户部的员外郎、主事一类。
黄掌事跟户部的人传达了叶翎的证据跟推测。
而后叶翎便接道：“陛下、太后，这鱼目混珠之人，需提前拿到贵妃娘娘的图纸，又要拿到郑掌柜的印章，还要仿制出许多盒子，盛放假冒的琉璃花樽......待到郑掌柜的真花樽呈上来时，进行调包。”
叶翎顿了顿，后面几个字咬得极重：
“据我所知，郑掌柜封好箱子后，便由户部的人取走，而后由李泰李大人亲自呈给陛下，调换的环节……”
叶翎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已懂得，调换的时机只能出现在户部。
元宸语气凛然，对着李泰道：“李爱卿，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李泰上前行了一礼：“盛放着琉璃花樽的盒子，确由户部的人取回，但这中间也经了几手，送到我处，我便直接呈给了陛下......若说这中间环节到底是哪一步出了问题，还需待我回去细细查验。”
“陛下，如今冤屈已然明了，可否赦免郑掌柜？”叶翎迈步上前，言语恳切。
元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叶翎说得有理，黄掌事，你传朕的口谕，去刑部大牢释放郑为，再赏百两银钱，让他归家去吧。”
“陛下英明。”几人连忙拍着马屁。
叶翎话锋一转，又对太后拱了拱手
：“太后娘娘，下官观那郑掌柜所作琉璃确实精美非常，不如让他每月挑些新奇的送到您宫中，只做个赏玩也好。”
说完叶翎眨了眨眼，嘴角露出一丝狡黠。
太后见其如此，倒也不恼。
宫中多是些闷声闷气的人，却少见叶翎这等大胆精明之辈：
“你倒是个知人善用的......如此孝心，哀家岂能不应？便让他时常送些玩意儿来宫中吧。”
叶翎赶忙应下：“谢太后娘娘，下官替郑掌柜谢恩。”
说罢，元宸便开口下了逐客之令：
“朕与林爱卿还有事相商，你们几个玄案司的，便先回去休息吧。”
几人出了宫，太阳西落，但都没急着走，反而跟着那黄掌事的车去了刑部。
路上朱煦开口：“子衿，这郑掌柜便是做贡品出的事儿，你怎么还让他给太后送琉璃？”
不待叶翎回答，柳淑白便又用那扇子敲了朱煦的脑袋一下：
“你这榆木，什么时候能灵光些？明知郑掌柜被李家盯上，存了心地要害他，此次不成，若日后被害，你我可能时时守在身边？”
“这自是不能......那......那和给太后送琉璃有什么关系？”
面对朱煦的疑问，柳淑白叹了口气：“自是拿太后当保命符！郑掌柜有了这进供给太后的差事在，李家人便不敢轻易害他性命了。”
“如此甚好！子衿，还是你头脑灵光，比某些运气之辈强上许多。”
朱煦揶揄的话，柳淑白非但没有在意，反而笑着开口：“灵光、运气，倒都比你这个死木疙瘩强些。”
几人打趣着，便到了刑部门口。
只见那黄掌事已然入内，不过多时，便见两个巡捕搀着郑为走了出来。
郑为两鬓花白，倒比前几日见时老上许多。
朱煦跟楚熠一左一右搀住，小心将其扶上马车。
楚熠把了把脉，朝着叶翎点了点头：“身体无碍，只是忧思过度，又有些惊吓，补上几服药便好了。”
片刻后，郑为才缓过神来，朝着几人抱拳感谢：
“多谢几位贵人相救，我方才在牢中便听那大人说了，是小侯爷你们救了我，我真是无以为报，您要的那批琉璃……”
叶翎却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郑掌柜，你有冤屈我们不会不管，但生意归生意。”
“你可不要小瞧我们子衿，叶家一份产业，楚家还有一份！多搜刮他一些，也算是劫富济贫了！”
朱煦打着趣，活跃着车内的气氛。
叶翎也趁机问起那具白骨的事：“郑掌柜，我有一事需你帮忙。”
“小侯爷请讲，我必定知无不言。”
叶翎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些：
“鬼市出口处的一处小屋，后院有琉璃炉灶......那屋的主人，可与你有关系？”
郑为听得猛地一愣，思绪翻涌，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之事竟还有转机：
“那屋的主人叫郑有，是我的大哥。”
原来郑为与郑有早年到京城闯荡，两人凭借着琉璃手艺也挣到了一些钱。
可二人理念不合，郑为想安稳度日，郑有却想多挣一些。
于是两兄弟分道扬镳。
郑有去了鬼市，琉璃手艺稀缺，价格越炒越高。
郑为则在西市盘了一间小铺。
年前的冬日，郑为去鬼市找郑有，却发现他家中什么都没剩下。
新修补的琉璃灶炉还冒着烟。
郑为以为他外出有事，便在家中等到吗，可等了到天亮，郑有都没回来。
“我以为他惹上了仇家，逃跑了，便准备关店去寻他，却不曾想，我回去收拾行的时候，竟在西市的巷子里发现了希儿，我实在是不忍她冻死，便把她抱了回来照顾......一晃，便是这许多年过去了。”
......
马车没有停在西市，却停在了大理寺门前。
叶翎几人引着郑为进了玄案司。
门轻轻推开，郑为踉跄着走到屋内，一眼便看到了那躺在案上的白骨。
“大哥！我找你找得好苦……”
这个坐牢都没落泪的中年男人，此刻已然泣不成声。
他双手颤抖，在胸前不断地晃着，一时不知道触碰哪里。
“郑掌柜，节哀。”叶翎轻声道。
郑为点了点头，看向叶翎：“小侯爷，照你的话说，这次我能活下来，竟还多亏了我大哥。”
叶翎缓缓点了点头，而后开口问了一个众人不解的问题：
“郑掌柜，你大哥的琉璃手艺，相较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