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说书先生讲道,十余年前,红袖楼出了一位天仙般的花魁。
她唇似樱桃,肤若凝脂,最绝的便是那一双蓝如湖底的眼眸。
惹得京中文人雅士、皇亲贵胄为之疯狂,千金只求见上一面。
可那花魁却是心有所属一般,竟然一概不见。
“既如此,她到底求什么?又为何进红袖楼呢?”底下的食客们听得热闹,不禁出声问那说书先生。
“这位客官,您莫要着急,且听我细细道来......要说这花魁,千里迢迢到了京中,不爱钱财,不图名声,只求......一人!她辗转到这红袖楼中,也只为有一个机会名震京城,找出与她结缘的那位男子。”
“最后她可找到了?”听着底下人的追问,说书先生微微一笑,谜底在嘴里终绕了三圈,拉够了好奇,这才开口解答:
“自然是成就了一段佳话,那公子也是个俊朗非常的,散尽家财,替花魁赎了身......二人自此隐归山林,做了一对神仙眷侣。”
席间无非是在讨论,到底是什么样的男子,能赢得这花魁娘子的心?
又是什么样的一位花魁娘子,竟然引得京城众人为之疯狂。
“子衿,此事你如何看?”柳淑白用手轻轻盘着那扇骨,看向叶翎。
“艺术加工的成分居多。”叶翎脱口而出,却见两人疑惑地看着她,她连忙改了口:
“故事动人,讲的人功不可没……”
柳淑白哈哈一笑:“子衿,你这便是说那说书先生信口开河。”
叶翎点了点头,她却不认为此事有故事当中的如此美好。
若那女子想寻爱人,方式很多,何苦只用这一种方法?想来中间的曲折是不会少了的。
“柳兄,你是觉得那异瞳女子,是蚩婳要找的人?”叶翎问。
柳淑白点了点头:“那女子容貌、眸色皆似南中之人,即便不是蚩婳要找的,也定然与她的族人有关。”柳淑白收起玩笑,正色道。
“这女子和那翩翩公子是否真的隐居山林,后续可有人知?”
面对叶翎的疑问,柳淑白摇了摇头:
“这事怪就怪在,任何东西都查不到......关于那花魁娘子的事,只有这一点民间传闻。”
“看来是有人刻意抹去了痕迹,但这花魁娘子当年确实惊动京城,不能全部处理干净,便留下了这段民间故事。”
两人点了点头,他们与叶翎的想法一致。
现在只能凭借对这件事有印象之人的描述画出画像,看看是否是蚩婳要找的人了。
三人又吃了些茶点,这才分开。
“楚兄,我想今日就不必换药了,腿上的伤已经痊愈了。”
晚风拂过,柔柔地吹在人的心间。
叶翎正要接着说下去,却见月光洒在楚熠身上,身影被拉长。
那张每日都见到的脸,不知为何,在心中越来越清晰。
似掩盖般,叶翎干咳了两下,别过头去说道:“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熠兄。”
楚熠看着叶翎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有些好笑:
“阿翎,我自是从未见过,有谁感谢人的时候,别过脸去的。”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感谢你的心是诚的。”叶翎说完便加快脚步,朝着书铺走去。
两人似乎形成了某种默契,谁都没有提起,却不约而同地默认了一起住在书铺。
这一晚,叶翎出奇地睡了个好觉。
自从来了大梁,她便连日奔波,少有清闲。
虽然现在也有事在身,可楼中小聚,倒也舒缓了一些心神。
如今玄案司的条件也好了起来,柳淑白特从家中带上了许多糕点。
几人正吃着,便听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后朱煦推门而入,语气满是不可置信:“郑掌柜的案子有了结果了!”
叶翎转过头来,满是关切:“圣人作何裁决?李家的人获罪了吗?”
朱煦点了点头:“正是......不过那李泰、李玉朝皆是平安无事,李家推出了个旁支的小官d顶了罪。”
“朱兄,你也喝口茶缓一缓,且与我们细说来。”叶翎递朱煦一杯暖茶,他接过喝了两口又讲到:
“这李家的旁支,名叫李晟,是户部的员外郎,他亲口承认,当日郑掌柜的琉璃花樽交到户部入库时,他背着李泰偷偷调换,而后将赝品交给李泰,这才致使郑掌柜下狱。”
叶翎眉头微蹙,明知道李家这是拉人出来顶罪,可现下却没有法子拆穿。
毕竟连户部的大门,她进去都费劲。
“那这李晟与郑掌柜有何仇怨,竟如此蓄意陷害?”
“据这李晟交代,他是见郑掌柜做的花樽十分精美,想要买却没有买成,自觉丢了面子,便想着蓄意报复,于是给京中的琉璃匠人写信,利用这些匠人对于精进这门手艺的渴望,谎编了一个琉璃的技法,让他们烧制出赝品后,他再进行包装调换......手法所述,倒是与咱们猜测相差无几。”
“那圣人是如何说的?”面对叶翎的问题,朱煦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有些愤怒:
“圣人什么都没说,只说此事交给刑部处置,或许他是觉得,一个被冤枉的匠人,没有李家整个士族有用。”
叶翎拍了拍朱煦的肩膀,示意他不要难受:
“朱兄,此事你不必放在心上,咱们去为郑掌柜言明真相之时,便已想到,单凭此事,李家不会被动了根基......咱们还需查出他在鬼市之事,还有当年江家的真相。”
“正是如此!江家的事我也派人在查,但是子衿,你说的那批珍珠,却迟迟没有消息。”
“无妨,观李家的做派,是十分看重钱财的,那一批珍珠品质极好,定然不可能轻易放弃,想必是用了什么隐蔽之法。”
几人正说着,门外竟又响起了脚步声。
叶翎放下筷子,有些无奈。
这顿早饭,注定不能安安静静吃完了。
柳淑白的小厮弦音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拜帖:
“小公爷、小侯爷、诸位郎君,方才李家的人送了拜帖到大理寺,说明日是李家三房李玉朝长子的周岁宴,请几位郎君过去。”
叶翎几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李家旁支之人刚下了狱,他们便如此满不在乎地办起了宴席,这唱的究竟是哪出戏?
“这怎么可能?尤荣絮娘子不是刚刚嫁过去吗?李玉朝的孩子就已经周岁了?”
四人把目光齐齐看向弦音。
弦音知道自己的话惹了误会,刚忙解释道:
“回各位郎君,听说是从族中亲戚里挑了一个过继的,虽说是周岁宴,可更像是为了过继才办的。”
叶翎勾起嘴角,从弦音手中拿了拜帖:“看来,李家这狼窝,咱们是要闯上一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