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走进大殿之内,却见太后端坐于主位,李广则坐在下侧。
叶翎抬眼望去,却见那李广面色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应当是身体十分虚弱。
可观到他的脑袋时,叶翎还是微微蹙眉,只见其头上的青茬长出来一些。
难道他不是脱发,而是自行剃掉的么?
“你们几个小子,哀家这几日忙于朝政,没有传你们来觐见,今日正好趁着李卿醒了,便把你们叫过来,对李家之事有什么疑问,尽可问他,也好早日拿住那些贼子!”
叶翎几人赶忙行礼称谢,可他们心里都清楚,太后这番话明显是警告他们不要乱嚼舌根。
当日宫宴,陛下失态,贵妃生变,李家大难,桩桩件件都是关乎皇家脸面的大事。
但更需尽快破案,太后也只能找他们来解忧了。
“太后娘娘如此厚待我们,那小臣便不客气了。”
叶翎这番话说的轻松,可她内心却不这样想。
今日观太后对李广的态度,显然他已经过了太后这一关,但具体是怎么过的,叶翎还是想一探究竟。
见到叶翎这个滑头的样子,太后也是难得舒展心情,她笑骂着:
“你这个混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去吧,有什么尽管问他。”
“得嘞。”叶翎答应一声,便走到李广面前。
观其眉眼,她却一顿。
那日虽都在殿中,但匆匆一眼,叶翎看李广并不真切,可她却记得他虽精干,却没有这样瘦。
“李大人,下官是玄案司的监察使叶翎,我说话直些,若有冒犯到你,还请您见谅......待他日事毕,定登门致歉。”
李广抬起手,摆了摆,示意叶翎不要客气。
可手臂抬高,身上的伤随之牵动,他痛得嘶了一声。
叶翎则趁机问道:“李大人,可是瘦了?”
李广听着这么一句不咸不淡的问题,明显一愣,随即他咧开嘴角笑着回应:
“想是这两日重伤未愈的缘故,是瘦了些。”
叶翎点了点头,可心下却不认同这个说法。
这倒不是她一开始便认定李广有问题,而是那日所见,他是个练家子,身上的肌肉不可能在短短两日之内萎缩得这么明显。
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才让他暴瘦,难道是用了他们不知道的药么?
“我观大人发丝显现,想来也是这两日没有打理的缘故吧。”
叶翎说完,李广下意识地摸了摸头,却觉有些扎手,随即刚要开口,却听台上的太后笑道:
“他这样,便倒是哀家的不是了,早年哀家成立天镜司,想选一个合适的主司,挑来挑去没个中意的,却不曾想在御前侍卫的演武场上见到了他,哀家观其枪法一绝,可对战之时却总有些畏缩,便开口打趣他,如此小心,怕不是要浑身长满眼睛,才敢放手一搏......可谁曾想,就是这样一句玩笑之话,等哀家再见到他之时,他便剃光了头发。”
太后说到这,眉眼倒显出了些柔和,显然是想到了当年的趣事。
而后她接着开口道:“哀家见他这般模样,便就问他,这是何意?可他却没有回答,反而卖了个关子,让哀家观他对战,这一次他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畏缩,出枪大胆,防守也十分到位,不出三个回合便占据了上风,哀家看得惊奇,便把他叫过来问是如何做到的,他却笑着摸了摸那颗大光头。”
太后说到这儿,把目光投向李广:“你便自己来说,当日与哀家说了什么?”
李广起身拱了拱手,回了太后的话:
“臣当日对太后讲,我虽不能生出浑身的眼睛,可剃光头发,却能让后方的感知更加灵敏......对方挥动武器的风吹过来,我便能感知到,如此方能比别人多一分胜算!”
“没错,就是这句话,哀家便认定他是可塑之才,有股韧劲儿,我便把他招到了天镜司当主司,这一晃十余年过去了。”
叶翎看着李广,心中大骇。
早就听闻他是个性格狠厉之人,宫宴之上,便让叶翎刮目相看。
今日一听,更是深觉此人可怕。
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定然难对付。
不过她在太后这儿向来是个滑头,今日倒多卖些乖也无妨。
于是她朝着太后拱了拱手,开口道:
“太后娘娘,小臣心中还有疑问,想请李大人解惑......不过此言会些许冒犯,但小臣不问却是辗转难眠。”
太后见着叶翎一脸纠结,又有些算计的模样,笑着开口道:
“你且问来听听,若当真是失了风度,那哀家便把你丢到汴河去喂鱼。”
叶翎赶紧一半恭维,一半逗趣地说了两句,而后才将视线转到李广身上。
她嘴角轻勾,开口便是让在场的其他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李大人,我已去李府查看,可却没有想通,您是怎么活下来的?”
此言一出,就连朱煦都在后面轻轻拉了拉叶翎的衣角。
叶翎则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李广一怔,却未曾想,她竟敢当面问出这话,还未回答,便将视线看向太后。
太后倒也没有恼怒,反而笑骂:“说你是个小滑头,当真没有说错,这样的问题也就你敢大咧咧地提出来了......李卿你便讲给他听吧,要不然回去睡不着觉,该在背后骂哀家了。”
叶翎听得赶忙说不敢,可眼睛却死死盯住李广,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不过可惜的是,他表现得十分平静,只是开口说道:
“我那日身中多刀昏迷,想来是他们以为我已死,便放过了我......不过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们是故意的。”
“李大人此言何意?”叶翎眉头微挑,却不曾想李广竟说了个这样的理由出来。
李广轻叹一声,开口解释道:
“我乃天镜司主司,做的是肃清朝野的活儿,只忠心太后一人,李家大房三房干的勾当,自然是不敢让我知道的,他们想让我死是肯定的,不过让我活着备受猜疑,却对他们的作用更大。”
“看来李大人还真是了解自家兄弟......下官愚钝,还请您明示。”
叶翎说完,李广再叹气,而后开口道:
“我执掌天镜司多年,可身旁的副手吕一平也是个能干的,我死,他定然能挑起大梁,可若我未死,变成了废人……天镜司权力争斗,必然大乱,对朝野不利!”
“废人?”叶翎蹙眉。
李广却在这时揭开右手缠着的纱布,露出了手腕,只见上面的伤口触目惊心......他的手筋竟然被挑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