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冯班头与魏甲等人把川陵及附近几个县都问遍了,有失踪的人,但都对不上,没有二十出头的年轻富家公子失踪。
“大人,七八天过去了,尸体用冰镇着也不行啊!”
宋青玉再次看向那件剥下的衣裳,“这绸缎料子价格并不便宜,周围县城都没有,那就去府城看看。”
“府城?”
宋青玉点点头,“魏甲,你支差旅费去府城一趟,把这套衣裳靴子也带到府城衙门让人辨认。”
“是,大人。”
三天后,魏甲回来,后面还跟着一辆大马车。
马车停下,车门打开,里面走出几人,为首的是位鬓角微白的中年男子,四十出头,身着绸缎,眉宇间满是风尘与疲惫;身旁是一位温婉的妇人,眼眶泛红,身后跟着两个小娘子,一个十三、四岁,一个十五、六岁,她们都扶着妇人。
魏甲跟宋青玉讲:“大人,他们是府城大商户吕家,看到我带去的外裳与靴子,说是他们儿子的,现在来确认尸身。”
冯班头带吕家去义庄认人。
吕百江站在门口久久不敢踏进去。
儿子失踪快半个月了,他托了所有关系找人,一直没找到,可是三天前,下面县城衙差拿着一套衣裳到府衙确认身份,有人认出那是儿子失踪时穿的青竹纹锦袍。
老天爷,儿子真的死了吗?
这两天,他内心如翻江倒海,一会儿要过来确认是不是儿子,一会儿又希望永远没找到儿子,那他就还觉得儿子在某个地方好好的活着。
可是现在……
吕百江站在门口久久不敢踏进去。
他妻子抽泣的扶上他手,“百江……百江……”内心复杂无比。
魏甲提醒,“吕老爷,不管是不是,总要进去看一看。”
吕百江心头一紧,却只能握紧拳头,深深吸了一口气,迈进了义庄。
吕氏与两个小娘子也要进来,被魏甲制止,“各位,有吕老爷确认就够了。”
衙门办案,一般情况下,像这种血腥、死尸之类的场面,一般不让老百姓接触,以防给他们造成心理阴影,影响以后的生活。
吕氏娘仨便停在门口没进去。
看守的衙役见吕百江进来,挪开冰盆,揭开白布。
无头尸身赫然呈现在吕百江面前,他的儿子,他认识,只一眼,便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冯班头扶起他,“吕老爷……”
是他儿子……老天爷,真是他费尽心力裁培的儿子,今年秋闱刚考中的举人啊!
吕家几代人才培养出的一个举人啊!
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吕老爷晕了过去。
居然是个举人。
在古代杀举人属于极重之罪,吴雪斋这个不问事的县太爷都亲自出马。
吕老爷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了吴县令,“大……大人……”未语先噎。
吴雪斋也深表同情,“吕老爷,请节哀,现在关键是先找出凶手。”
吕老爷来时还只是鬓角微白,现在头发全白了。
真的是一夜白头。
宋青玉安安静静的站在吴雪斋身后,并不多言。
吕百江颤抖着问,“请问在哪发现的我儿?”
冯班头正要回答,被宋青玉轻轻扯了一下,立即咽下话。
吴雪斋回道,“在城外垃圾场,是个倒垃圾的老头发现的,发现时,据仵作推测死于两天前的傍晚。”
吕百江似乎老了很多,“麻烦大人帮我儿找到凶手。”
吴县令点点头,“这是应该的,但据我们查,令子被害后抛到我县城外垃圾场,估计受害现场不在川陵县,怕是要跨县境查案,要不吕老爷你把案子报到府城县衙,让他们一起帮着查?”
川陵县是个穷困之县,不要说儿子,就连吕百江平时都少来这里,他儿子确实不可能在这里遇害。
他点点头,“好,我这就回府城,但还请贵衙门继续查下去,一定要帮我儿子找到凶手,找到后,我绝不亏待诸位。”
“吕老爷言重了,办案、查案本就是我们的职责。”
第二日一早,吕百江带着儿子尸身与一家人回府城。
冯班头问,“程大人,这案子还要查下去吗?”
“其它先不管,就查十月初七前后两天所有经过川陵的人,特别是陌生面孔。”
“是,大人。”
官道边,一个小客栈里,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在这里住了几天,带着她妻子在这里卖针头线脑、女子口脂等小物件,生意还不错,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过来买。
客栈老板笑问,“窦老板,附近几个村子的妇人差不多都来过了,该买的都买了,你们是不是要去下一个县城了?”
窦燕山笑笑,“我妻子害喜,身体吃不消,估计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要麻烦老板了。”
“不麻烦……不麻烦……”
十月份天气冷,客人少,客栈老板巴不得夫妻二人多住住呢。
“你想住多久就多久。”
窦燕山笑笑,“但我也不能坐吃三空,所以不时会去外面叫卖货,我妻子就住店里,还请老板、老板娘关照一二。”
老板娘拍胸脯保证:“窦兄弟放心,你尽管住,我保证把你娘子照顾的妥妥的。”
“多谢老板了。”
寒喧完,老板娘两口子离开,夫妻二人关上门,直到听不到脚步声,才低声说道,“姓吕的把儿子认走了。”
“那这案子要让府城衙门办?”
“看这情况估计是。”
“那我们还要住在这里吗?”
窦燕山脸色冷下来,冷哼一声:“这案子不仅府城衙门要办,估计大理寺也会派人下来,最后办事的肯定是川陵县。”
妇人有些害怕,“窦大哥,如果……”
“没有如果,结果只能是我想的那样。”
京城大理寺,萧祁看到高陵县呈上来的案卷,没想到悬了六年,死了二十九个小娘子的案子竟然破了。
“大人,案子有问题?”
“暂时没发现问题。”
“那你看什么?”
萧祁看向呈文里一串名单,其中有一个叫程子煜。
“他是程侍郎什么人?”
“一个庶子,听说是外室生的,因学业不错入了侍郎府,今年春上恩科考中进士,被分到了晋州下面的川陵县做县尉。”
虽然卷宗上大多是高陵县令、县尉、府衙等人的功绩,但萧祁是什么人,过了一遍后,发现最后一件案子在川陵发生,马上意识到这起案子大概率是他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