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宋青玉一行正准备去药田时,毕推官让程子煜过去。
程子煜下意识朝她看了眼,但宋青玉现在只是个丫头,低眉垂眼站在一行人身后。
作为丫头,宋青玉没资格跟进公务房,只能在外面等。
宋青山、茗冬也不是衙门胥吏,也进不了。
三人一起在门房等。
公务房内,平日高高在上的严知府、邓通判站在萧祁身边,正在汇报吕文清之案。
“大人,我们把能查的都查了,就是没找到吕举人的头颅,现在最可疑的就是秦思礼,但他就死咬着不开口。”
萧祁好似没听到他话似的。
一时间,偌大的公务房内气氛焦灼,邓通判马上缓和气氛:“是啊……死活不开口……”
真是一群废物。
就在萧祁皱眉间,门口传来脚步声,有人通报,“大人,川陵程县尉到了。”
萧祁抬眼,“让他进来。”
“是,大人。”
程子煜进来上前拱手行礼,“下官见过萧少卿。”
萧祁问道,“程大人,吕举人案,你怎么看?”
程子煜没想到萧祁一上来就问案子,抬眸,拱手道:“回大人,吕举人一案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头颅。”
“如果一直找不到头颅呢?”
不知为何,明明在问案,但萧祁觉得今天的程子煜看他的目光,跟那天晚上看他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就好像两个人,难道是因为一个是晚上,一个是白天?
不光萧祁有这种感觉,就是跟进来的冯班头与魏甲也觉得他们的程大人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具体是什么,他们又说不出来,难道因为面前坐着的是大理寺少卿,所以大人也拘束?
此话一问,大冷天,程子煜身上的汗就差冒出来,连忙回道,“下官正在努力查找。”
明明前不久才破获了一起采花大案,现在的表现却平平,萧祁心道,难道他看错了?
他不想浪费时间,抬了一下手,“那赶紧去查吧。”
“是,大人。”
程子煜带着冯班头等人出了衙门。
茗冬等人也赶紧从门房出来,“大人,萧少卿找你问案?”
“嗯。”
“那你怎么回的?”
“我说要找到头颅。”
“还有呢?”
“没了。”
茗冬:……
他也下意识看向宋青玉,半道又赶紧收回目光,“大人,我们现在去哪里?”
按昨天晚上讨论的结果,程子煜道:“去山溪村。”
众人便赶紧去寄存骡子的地方牵出骡子,带上行囊,买了三天的口粮赶紧出发了。
一百多里路程,至少得明天傍晚才能到山溪村。
十一月底,天气寒冷,一路上差点没把人冻死,太阳落山,他们赶紧找了家农户借宿,买了只鸡炖了汤,才把身子暖过来。
这里最敢发劳骚的就是茗冬:“老天爷,这种鬼天气出来,简直要人命。”
宋青玉收拾碗筷到了灶间,还给大娘,“麻烦你们了。”
大娘好奇:“姑娘,你们这是从哪里来,又往哪里去啊?”
宋青玉回道:“大娘,我们是江南来的药商。”
程子煜一身衣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大娘信了她的话,“大冬天的,你们来收药材?”
“我们跟府城吕、孙两家合作,怕他们药材供应不上,私下里来看看他们的药田供应稳不稳定。”
“那你们还要往西北方向走几十里路。”
“大娘说的是。”
宋青玉一边与大娘聊天,一边帮她洗碗,很快就好了,还烧了热水。
大娘笑道,“姑娘真勤快。”
宋青玉‘害羞’的笑笑,“大娘快别夸了,这是作丫头的本份。”
“本份好啊!”
难得有外来人,又投缘,大娘挺善谈的,整理好灶房,大娘去休息,走到灶间门口又停住脚步。
宋青玉正在舀水:“大娘有事?”
大娘像做贼一样,朝周围左右看看,贴到宋青玉身边小声道,“吕家的药田大着呢,不怕没药材。”
这话很正常,大娘为何要向做贼一样跟她讲?
宋青玉立即留了一个心眼,马上问她,“大娘,既然有药材,可还有什么不妥?”
大娘又朝寒风啸啸的夜色扫了一眼,再次靠到她耳边道,“我们村子里有个姑娘嫁到山溪村,十年前那个村子里的人都死了,那里的田就全成吕家的药田了。”
一个村子的人都死了?
宋青玉内心大惊,但面上不动声色,小声问道,“这件案子挺大的吧?”
大娘摇摇头,“什么案子不案子的,听说是全村人得了时疫全没了,连我们村里嫁过去的那个姑娘也没了。”
时疫……全没了,田成了吕家的药田。
大娘叹口气,叮嘱道,“听说山溪村惹怒了神明,得了惩罚,你们是外地人,我才敢说两句,否则……小娘子,你千万别乱讲啊,否则要被神明惩罚的。”
“这事是禁忌?”
大娘点点头,“没人敢讲。”
说完后,大娘又叮嘱了两句,让她千万别讲,回房休息了。
宋青玉舀好水,让茗冬、宋青山过来提去用,她今天晚上就在灶间打地铺,灶膛里有余烬,夜间不冷。
第二日一早,大娘煮了早饭,一行人付过食宿费后继续出发,行到中午时,又找到了一个脚店。
脚店的人却对他们很警惕,“你们是干什么的?”
茗冬上前:“我们是南边过来的,到山里收药材。”
“有路引吗?”
茗冬把自己的路引递过去,那老板娘看了看才递给茗冬,“吃住都要?”
“是的,都要,明天午饭后离开。”
老板娘拿出房签,让他们跟小二去看房间。
宋青玉站在几人身后,一直注意着老板娘,小二带大家去房间时,她故意走在最后,留意老板娘的神情动作。
老板娘见他们都离开柜台了,立即去了灶间,“当家的,来了一群陌生人,要不要带信给东家?”
“干什么的?”
“说是南边来的药商,但我看着不像,犹其是那个穿绸缎的年轻公子,要不要告诉主家?”
“先别急,看看他们想干什么,看好了再一并汇报给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