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桩案子破了,程子煜的口碑现次提升。
但这次老百姓没闲情议论,川陵多山,一直下雨,很多村落山体滑坡,不时有村民受伤,他们报到衙门,县令吴雪斋让程子煜去处理。
他有些不敢相信:“大人?”就算他不去,也该让高典吏去吧,怎么就轮到他一个县尉了?
吴雪斋皱眉,明明他都试探过了,而且自己也放过口风,这个年轻人莫不是被雨下傻了?
“程大人,没听到我说的话……”
“是,大人。”
晚上下值,回到西院时,程子煜显得闷闷不乐。
宋青玉问茗冬,“你们大人怎么了?”
“吴县令让大人下村治水,大人觉得这是吴县令的事情。”
这么久以来,宋青玉跟程子煜交流的大部分都是怎么办理案子,还有上次的招商引资,很少讨论民生之事。
吃过晚饭,茗冬收拾碗筷。
宋青玉说道:“大人,我听茗冬说,你不高兴下乡治水?”
“作为一县父母官,平时什么事都不做就算了,现在山洪伤人事件,他不该出面处理吗?怎么什么事都让我来做?”
到底是高门子弟,不该他做的事,他不想做。
“程大人,我忘了告诉你,吴大人今年十月致仕,他已暗示过我,会向上面推荐你接任知县,他是躲懒,也是给你机会锻炼。”
程子煜:……
“可这里山这么多,雨水带着泥石冲下来,非人力所为,怎么治水?”
宋青玉有些恼,“程大人,你考进士时,没写过关于治水的策论?”
“当然写过,可是……”
“可你只想纸上谈兵是不是?”
“我现在专门办案子,那会……”
“程大人,你不会以为当官只选你喜欢的事情做吧?”
程子煜被宋青玉一句接一句堵得哑口无言,恼怒之下,他脱口而出:“能考中进士就已经用尽我全部心力了!可我那好父亲从没有教过我怎么做官,你让我怎么会?”
程子煜作为一个外室子,不仅没有得到过程敬修这位侍郎大人的半分教导与庇护,相反,在家族内部,他因身份卑微、困顿潦倒,经常遭受冷眼与欺凌,连基本的资源与人脉都难以获取。
出仕途中,山匪伤腿,与宋青玉调换身份,不仅让他有了缓冲,而且还得到了宋青玉手把手教他怎么办案的机会。
在办案上刚有些起色,现在居然让他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去治水,如果治不好,是不是现在做出的成绩也会被全部否定?
宋青玉看向面前这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像长姐一般耐心道,“不会,不会学吗?”
“我找谁学去?那姓吴的整天就待在衙门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若真有村子被山洪淹了,出了事,我又找谁?”
听到这些话,宋青玉压着性子,想着自己二十一岁时在干嘛,好像还在大学里背着厚厚的法律条文,考着各种试。
不怪他……不怪他……
“你想学?”
内心的不安与火气发出来之后,程子煜觉得不好意思:“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我教你。”
“你不是擅长律法吗,还会治水?”
宋青玉摇头,“我也没治过。”
“那……那你怎么教我?”
宋青玉深深的看了眼他,“明天,你扮宋三娘,我跟你一样不会治水,但你可以学一下我在不会的情况下是怎么去解决问题的。”
“我……你……”
“要换吗?”
程子煜抿了半天嘴,点头同意了。
第二日,宋青玉再次成为程子煜,这次,他假装感冒,就算进衙门,也把宋三娘带在身边。
一进衙门,她就去找了高典吏,了解川陵县受灾情况,又问他要了川陵舆图,还有人口田地册子,又抽调了衙门里所有的衙役,与她一起往实地考察。
临走之前,她说道:“高大人,我要预支三百两白银,一千斤粮食,一百斤盐。”
高典吏吃一惊:“程大人,这也太多了吧?”
“高大人,现在已经有流民受伤了,总不能遇上灾民,不仅不能帮衬灾民,还要吃灾民的吧,二十几人跟我下乡呢。”
高典吏捏着笔久久不肯松口。
宋青玉脸色冷下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高大人,先不说醋坊那桩买卖,每个月衙门都有进账,就说五月份,几个外地商人过来做生意,不管是买铺子、买地皮,还是人情往来塞的银子,我可都是如数入了衙门库房的,分文未敢私藏……你要是这样,若是下次再有什么赚钱的营生,就不要怪我程某人不为衙门着想。”
程大人平时看着温文尔雅,此刻突然变了脸,语气凌厉,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高典吏被他嚇住了,连忙道:“支……支,我马上就支。”赶紧提笔走流程。
出了衙门,宋青玉让冯班头去医馆买草药,“你就买治头疼发热的药材,多买些,以备不急之需。”
“是,大人。”
宋青玉给了冯班头二十两银子。
“宋大山,你去买些干饼子。”
“是,大人。”
……
半个时辰后,准备妥当,一行人下乡。
刚出城,又下起了雨。
夏日一般都是雷阵雨,可现在的雨下起来不带停的,意味着近期雨是不会停的。
下面村子里的雨水情况比宋青玉想的还要严重,甚至有些村子已经泡在水里了,老百姓不停的往山上跑。
而山也没那么安全。
这可如何是好?
宋青玉连忙给二十多个衙役开会,然后安排每村派两个衙役,“为何要派两人,就是怕发生险情时,你们一个守着村民,一个回来报信,明白吗?”
“懂了。”
“那赶紧出去吧。”
二十多个衙役分了十一组,往十一个较远的村子。
附近的村子没派衙役,就由宋青玉带着手下几人一个一个跑过去,安抚村民,让里正有序的安排防洪。
跑到第五个村子时,村子后的山坡突然发生滑体,老百姓跟疯了一样往外跑,哭喊声、牲畜的嘶鸣声交织在一起,场面一片混乱。
宋青玉眼疾手快,立刻指挥手魏甲与冯班头分头行动,有的拉起老弱妇孺往安全地带转移,有的则引导村民们有序撤离,避免踩踏事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