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主薄拱手:“回大人,不管是官方还是私人,都没在衙门登记。”
宋青玉转头看向徐浦,“徐浦,你说这是谁的码头?”
“小的……小的不知大人说什么……”
“徐浦,要不要我现在就带陛下与萧少卿去县东看看?那么大一个码头,原平县县丞、县尉是瞎子,难不成我也是个瞎子?”
徐浦还想狡辩什么,可皇帝那恨不得立刻杀他九族的眼神,让他瘫了下去。
“徐浦,你的事还没完。”
徐浦如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宋青玉指向右则那个单县尉,“陛下,萧少卿,这位是原平县县尉,就是此人因杨照礼县令上任后发现东平码头之事要上报,他便收买了杨照礼身边的小厮,毒杀了杨照礼。”
单其武不认罪,“程大人凭什么胡说八道?”
宋青玉的师爷——文彦靖跪到公堂前,“大人,他们想杀那下手小厮灭口,被我救了下来,这一年多以来,我一直寻找机会,为杨大人翻案,可原平县的衙门跟铁桶一般,草民实在无能为力。”
文彦靖与杨照礼是朋友,有秀才功名,后来因屡试不第便云游四海,三年前来到原平县,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原本准备离开的,结果朋友杨照礼来这里上任,他便留下来陪朋友一段时间。
文彦靖生性散慢,平时就以画画、代笔、算命养活自己,杨照礼由于刚上任,比较忙,明明两人同在一座城市,竟没空见面。
却也正因为没空见面,洪县丞等人不知道文彦靖的存在,这也为他在原平县为杨照礼收集证据提供了便利。
单其武果然是做过县尉、办过刑狱的人,“程大人,怎能凭他一句空口白牙来定我罪,我不服,这等栽赃陷害之事,若不拿出真凭实据,便是天大的冤案!”
宋青玉冷哼一声:“你收买小厮经手的银钱,雇人杀小厮的杀手……本官还可以开棺验尸……单大人,你除了这一桩案子,还有逼良为娼、强占民女、私吞赈灾银两、勾结匪寇扰乱地方……这些罪证,件件都是铁证如山,岂是你一句‘不服’便能抹杀的?”
宋青玉从状纸中抽出他的案子,掷到他脸上:“今日若不将你绳之以法,何以平民愤?”
……
一桩桩……一件件……
听的承乾帝怒火中烧,就一个小小的县城,里面的官员竟腐败至此,他实在忍不住站起身,双目圆睁。
众人一吓,连连齐齐跪下。
一时之间,衙门内外,针落可闻。
承乾帝压着愤怒的声音:“萧少卿——”
萧祁拱手,“微臣在——”
“传朕旨意,即刻查抄洪、单、庄三人,将所有涉案人员一并拿下,带回大理寺彻查,凡有包庇者,与之同罪,严惩不贷!”
“是,陛下。”
“向整个原平县发出告示,揭发洪、单、庄三人的贪墨舞弊、鱼肉乡民之罪行,但凡证据确凿,举报者赏银两,若知情不报者,一经查实,轻则革职查办,重则流放边疆!”
“是,陛下。”
原平县除了闻主簿,以及少数衙差小吏没有贪赃枉法,大部分都被抓进了大狱,一时之间,原平县衙空了大半。
就算宋青玉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承乾帝当下让吏部调了新的官员补充进来,该审案的审案,该办理公务的办理公务。
五天后,衙门终于理顺了。
皇帝不能长时间留在外面,在回京前,他把宋青玉叫到跟前,“程大人,这几日,你躲着朕?”
宋青玉:……
他那只眼睛看着她躲了?她忙的连口水都没空喝,嘴唇都起泡了,没看到吗?
但谁让人家是皇帝呢?
她只好拱手道,“陛下,微臣虎假孤威,得趁你在原平县时,赶紧把该结的案子结了,该了的事赶紧了了,若是你一走,那些世家过来找我麻烦怎么办?”
“世家?我看你办的案子中,没一个提到世家的。”
没想到这个小皇帝还挺蔫坏的,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当然只办他能办的,不能办的当然是让萧少卿带回大理寺去办了。
宋青玉咧嘴笑笑,“陛下,我……我就是一个小县令,就只能管管原平县的老百姓,其它的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作为臣子,居然敢说什么‘心有余而力不足’,承乾帝又被这个小县令气笑了,“程子煜,你是不是仗着给朕办了几件案子,就以为朕舍不得办你?”
宋青玉赶紧跪下磕头认错:“没……没有,臣不敢。”
承乾帝冷哼一声:“程子煜,别以为朕不知道你的心思,一上任就把原平捅了个大窟窿,要不是朕过来给你撑腰,你以为你能好过?他们早把你架在火上烤了。”
“臣叩谢陛下隆恩。”
这句谢是真心实意的,宋青玉的本意是把萧祁吸引过来,没想到承乾帝会跟着过来,所以效果是立竿立影的,否则像洪县丞之流,不是在漫长的审问过程中给他添麻烦,就是找到过硬的后台脱身,现在皇帝杵在这里,镇住了所有妖魔鬼怪。
但话说回来了,难道这个天下不是你的吗?
君臣二人打机锋,萧祁与卫世子一直站在边上。
程子煜跪在皇帝面前,一点也不像一个不受宠的庶子,没一点拘束,没一点害怕畏惧,甚至应对自如,怎么跟上次一道回京时拘紧的样子一点也不像。
也不知为何,承乾帝觉得程子煜跟他见到的世家子弟不一样,身上有一种他说不出的东西,说他谄媚嘛,他又什么都敢说,说他从容有度吧,又油腔滑调。
总之,很有意思,如果不是因为他现在是原平县令,都想把他带进宫里,在御前侍奉。
承乾帝点点头,“好好干,不要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
“是,陛下。”
“退下吧。”
宋青玉退了出来,松口气,原平县的事终于告一段落了。
穿过回廊,宋青玉正要下台阶,重楼叫住她,“程大人,大人有请——”
她顿住脚步,转过脚尖,“劳烦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