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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氏说完挨骂的缘由后，许金蝉怒火蹭蹭蹭地往上冒，她一脸嘲讽地看向张阿婆，“奶，您为了三叔一家可真是操碎了心。怎么，合着只有三叔才是您亲儿子，我爹和大伯是您从路边捡来的？”
张阿婆气得脸皮涨成了猪肝色，口不择言道：“死丫头片子，放你娘的狗屁！你爹、你大伯和你三叔都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张阿婆越说越来劲，嗓门又拔高了三分：“亲兄弟起房造屋，做嫂子的搭手烧饭，天经地义的事。你大伯娘跟你三婶吵得那么凶，不也照样要去帮忙了，偏你娘推三阻四，我不骂她骂谁？”
许金蝉险些被气笑了，“有来才有往，我家起房子是时候，三婶别说去帮忙了，连锅都藏起来不给用。哼，这会儿倒记得让我娘出力，算得可真精啊。”
不等张阿婆反应，许金蝉又道：“奶，您说您都一大把年纪了，不在家好好待着，非要出来给三婶当枪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三房的老妈子呢。”
她气得浑身发抖，扬起巴掌就要往许金蝉脸上扇。
许金蝉自然不会让她打，拉着李氏一边往后退，一边嚷着：“奶，您自个儿回想回想，每回三房要占便宜了，三婶和三叔就会在您耳边嘀嘀咕咕。他们自己不肯露面，就拿您当枪使，您还上赶着去替他们出头！”
“死丫头片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张阿婆才不肯承认自己被小儿子利用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心眼子多。”
许金蝉嗤笑，“对对对，我心眼子是多，但也远不及三叔三婶。”她不想再跟张阿婆争执，道：“既然他们想让我娘去帮忙烧饭，没问题，我们答应。”
这话一出，不光是张阿婆不敢相信，连李氏和许银蝉都愣住了。
就在这时，许金蝉忽然话锋一转，“但这活儿也不能白干。”她道：“我娘每天早起磨豆腐，每日也能挣个十几二十文，虽然不多，但能让家里宽裕一些。若是去帮三房烧饭，这营生就要耽搁，那就请奶或者三叔每日给我娘付工钱，我们要的也不多，每日十五文既可。”
“一日十五文？我看你是掉钱眼子里去了！”张阿婆气得脸都歪了，“那是你三叔，自家人帮自家人，哪有要工钱的说法？”
许金蝉嘴角一挑，不紧不慢地回了句：“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你……”张阿婆见说不过许金蝉，干脆将气撒在李氏身上，“老二家的，三日后你若不来帮忙，我就让老二休了你。”
忍了许久的许银蝉在听到这句话后，一下子冲了过来，瞪着张阿婆道：“我爹才不会休了我娘的。你这个可恶的老婆子，当初要不是你硬要将我爹从二爷爷家带走，我爹现在就不是你的儿子，你也管不到我娘身上来。”
“银蝉！”李氏在听到小女儿说这番话时，吓得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连忙伸手去捂她的嘴。
可为时已晚，张阿婆将那些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她脸色唰地一变，手指发颤地指着李氏：“好哇，李氏，你就是这样教闺女的，你......”
话还没说完，她眼前猛地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好在许金蝉眼疾手快，一步抢上前将她扶住。张阿婆定睛一看是她，满脸厌恶地挣扎着要推开。许金蝉却没松手，只垂眼看着她，“奶，您年纪不轻了，气性太大伤身。可还记得村西头的蒋婆婆？也是一时动怒，一口气没缓过来中风瘫在床上，到死都没再下过地。”
张阿婆推攘的动作停了，她还不想落到那样的地步。
许金蝉顺势扶着她去堂屋坐下，又给她冲了一碗赤砂糖水。张阿婆起初还不愿喝，许金蝉又把蒋婆子搬了出来。张阿婆忙不迭地一把抢过碗，咕咚咕咚将一大碗糖水灌了个精光。
“奶，银蝉方才也是急了，为了维护我娘才口无遮拦。”许金蝉深吸一口气，放缓了声音劝道，“您自己也说了，我爹是您亲生的，这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谁也争不去。您犯不着跟小孩子置气，气坏了自个儿的身子骨可不值当。”
说完，她不给张阿婆开口的机会，一把将许银蝉拽到跟前，“给咱奶道歉认错！”
许银蝉咬了咬嘴唇，心里虽不服气，却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她姐正在给她善后。于是她低下头，闷声道：“奶，我错了，你要打要罚我都受着。”
张阿婆气还没消，但瞧见许银蝉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没先前那么气了，只绷着脸不吭声。
许金蝉见状又道：“奶，我也跟您认个错。”
张阿婆闻言诧异地看向她。
许金蝉冲她笑了笑，“您一定觉得奇怪吧，我怎么突然就服软了呢？您是我爹的亲娘，我们的亲奶奶，血脉这根线，割不断的。其实我们心里也盼着能跟您亲近些。可您平日里眼里心里只有招财和进宝，对我和银蝉连正眼都不给一个，我们才会跟您对着来。”
“您让我娘撇下豆腐营生去给三叔家烧饭，我一开始是气的，可后来一想，又替您不值。三叔三婶每次有事都让您冲到前头，一点儿也不顾及您的身子。要是您方才倒下了，遭的那些罪，我三叔三婶又不能替你受。”
许金蝉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观察张阿婆的神色。见她听了这番话后，脸上的怒色果然消了不少，便趁热打铁，又添了一把火：“三叔三婶也真是的，明明知晓您和我爷是跟着大伯一家过活的，他们却三天两头跑来寻您，我看呐，他们就是故意让您和大伯一家处不好，好从中捞好处。”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张阿婆终于出声了，“你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说是替我不值，其实是在给你三叔三婶上眼药，想挑拨我跟他们生分，我活了这大半辈子，还能栽在你手里？”
许金蝉不说话了，张阿婆起身往外走，临走前丢下一句话：“你娘不去可以，你和银蝉两个，总要去一个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