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婆刚踏出二房院门,许金蝉就赶紧追了出去,“奶,我送你回去吧。”说完,不待张阿婆拒绝,她不由分说地挽着她的手臂,半扶半搀地带她往前迈步:“您小心些,前面有个坑。”
张阿婆使劲往回抽手,可许金蝉攥得紧,试了好几回都没挣脱,索性由她去了。
“你松开,我自己能走。”张阿婆虎着一张脸,“你不就是怕我半道上倒下去,你们二房脱不了干系么?”
许金蝉松开了手,认真夸了一句:“我奶可真聪明。”
张阿婆被她这副模样气得嘴角直抽,想骂又一时找不到词儿,指着她道:“我聪明?我要是真聪明,还能被你这死丫头片子气得两眼发黑?”
许金蝉笑而不语。
张阿婆懒得再搭理她,祖孙俩一路无言,一前一后走到了老宅门口。许金蝉停在院门外头没进去,等张阿婆迈过门槛,她才扬高了声音冲里头喊:“奶,我可把您好好的送回来了啊!”
张阿婆一听,那背影明显僵了一下,随后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的屋子。
柳氏在屋里听到动静,连忙跑出来,一抬眼正对上许金蝉似笑非笑的脸。她心头一跳,脸上堆起笑来,“二妞啊,怎么在外面站着?”
许金蝉眼也不眨地盯着她:“三婶,日后你家要有什么活计需要我娘搭手,自己上门来说。可别再使唤我奶跑腿了,她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柳氏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你这丫头,说啥呢,我怎么会使唤你奶呢?”
许金蝉懒得跟她掰扯,只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走了。
她一走,柳氏的脸就垮了下来,回屋后,她把许三叔从炕上拽起来,没好气地道:“你去爹娘屋里问问,到底是个啥情况。”
许三叔趿拉着鞋去了。
谁料他刚开口询问,就被张阿婆骂了个狗血淋头,“柳氏给你灌的什么迷魂汤,她一吱声,你就跑来使唤老娘,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的玩意儿!”
许三叔讪讪些笑了笑,“娘,您严重了,我哪敢使唤您啊。我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阿婆赶了出来,“你回去告诉她,李氏要卖豆腐挣钱补贴家用,没空给她帮忙,她不是自认为比李氏强么,李氏都能熬过来,她还要什么帮手?”
许三叔只好回去跟柳氏实话实说:“娘说了,二嫂没空给咱家帮忙。”
“那怎么能行?”柳氏急了,一拍大腿站起来,“眼看就要打地基了,灶上就我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许三叔满脸不解:“人家二嫂能烧十几个人的饭食,你比她还能干,怎么就不成了?”
柳氏斜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她还有二妞、三妞两个闺女帮衬着,我呢?就一个人,累死我也忙不过来!”
“大嫂不也同意帮忙了嘛。”许三叔又嘟囔了一句,“大嫂一个人可以抵两个丫头片子了,再不济还有翠花嘛。”
“我们妯娌三个,就她心最坏。”柳氏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说起王氏就来气,“以前,有二嫂在,她和我勉强一条心。后来二房搬出去后,她见爹娘总帮衬咱们家,心里不痛快,那气就全撒我身上了。”
“还有翠花,年底就要嫁到祝家去了,大嫂自家的活儿都不让她干,还能放她来咱们家灶上烟熏火燎的?”
许三叔不耐烦听她抱怨,随即提议让招财和进宝去灶上帮她,却被柳氏一口回绝,“招财和进宝日后可是要要走科举的,怎么能让他们进灶房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样?”许三叔恼了,“你自个儿想法子去。”说完便背过身去,懒得再理她。
柳氏心里委屈的不行,眼眶一红,伸手就在许三叔腰上狠狠掐了一把,“好你个没良心的!你要撒手不管,那老娘也不伺候了!明天一早我就带着招财和进宝回我娘家去,那屋子你自个去造吧。”
见柳氏真耍起了性子,许三叔到底还是服了软,叹口气道:“既然大嫂二嫂都不肯来帮忙,那就让我娘来搭把手。”
说完,见柳氏还一脸不痛快,许三叔没办法,只好凑上前去,两手捧住她的脸,在她腮帮子上重重地“啵”了一口,“我的好娘子,别气了。气多了长细纹,我会心疼的。”
柳氏被他这被他这么一闹逗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都两个孩子的爹了,还没个正形。”
这边许三叔两口子刚消停,那边许金蝉一脚跨进自家院门,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就把许银蝉拽进屋里训了一顿。
“银蝉,日后万不可再这么口无遮拦了。”她板着脸,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得亏咱奶身子骨还算硬朗,经得起这一场闹。若真是在咱家气出个好歹来,那麻烦可就大了。”
经姐姐这么一说,许银蝉心里也后怕起来,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任由许金蝉数落教训。
李氏掀开帘子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自责:“说来说去也怪我,我不该把你爹差点过继给你二爷爷的事情告诉你们。”
许金蝉看向李氏,“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就算您不说,说不定我们哪天也会从旁人口里听到。”
许金蝉蹙了蹙眉,目光落在妹妹身上:“说到底还是银蝉太冲动了些。”
许银蝉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闷闷地道:“姐,我以后会管住嘴的,再不乱说了。”
“那我就信你这回。”许金蝉盯着妹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你要记住,说出去的话,就跟泼出去的水一样,收不回来的。日后不管说什么,先在脑子里过一遍再开口。”
“我知道了。”许银蝉连连点头。
原本以为这事儿翻篇了,谁知下午许木生缴完秋粮回来,张阿婆得知后跑过来告状,许木生听后将许银蝉狠狠地训了一通。
许银蝉为此伤心难过了一整日,眼睛都哭肿了。许金蝉没有安抚她,得让妹妹留个教训,往后才能管住那张嘴,不至于哪天真闯出大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