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许金蝉在灶房里生火准备晚食的时候,云阳县通往京城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疾驰而行。
车厢里头,陈玄清被捆了手脚,加之迷药的余劲还没散尽,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他靠在车厢壁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对着瞿太太不住地恳求:“娘……求您……放我回去……”
瞿太太坐在对面,一言不发,面色深沉如墨。
瞿娉儿为了缓和气氛,掏出手帕替陈玄清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柔声道:“玄清表弟,你莫要再说了。你师父和师兄犯了事,被禁卫军盯上,你这时候回去,定会被牵连的。姑母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
陈玄清猛地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怒意:“你们要真是为了我好,就不该强行带我回京。我师父待我如亲子,我亦视他为亲父,我如何能眼睁睁瞧着他成为阶下囚,就算不能救出他,也当同他一起同甘共苦。”
他话音刚落,瞿太太的眼神便如利刃一般钉在他身上,“糊涂至极!”她恨铁不成钢道:“你以为你留下就能改变局面了?你大师兄是朝廷钦犯,你师父是钦犯之师,你一个毛头小子冲上去,除了搭上自己,什么用都没有。待回了京,我还能托人打点关系,保你师父一条命。”
她顿了顿,继续道:“你若执意留下,你师父便是白收了你这个徒弟。”
陈玄清瘫在角落里,想要张嘴反驳,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他才用低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说:“我还答应金蝉要.....”
瞿太太听后,冷声打断他:“她的事与你无关。从今日起,你给我好好当你的陈家少爷,那个乡下丫头,与我们不是一路人,你这辈子都不必再想了。”
陈玄清望着她,眼里满是不服气。
瞿太太又说:“你要是不听话,就别怪我做出一些心狠手辣的事情来。”
陈玄清听出了她话里的威胁之意,浑身一颤,她娘看着柔弱,却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他不敢赌!这般想着,心里撑着那股劲儿一下子没了。
与此同时,百里之外的许家村,许木生与许有德冒着夜色从县里回来,在村口分道,各自回了各自的家。
两人在县里打探了一天,也没有听到任何关于采选的消息。许木生认定陈玄清是故意为之,他从一开始就在打自家女儿的主意,如今编出个采选的由头来骗他们,这手段未免太下作了。
回家后,他迫不及待地将这个猜想告诉了妻子,却发现妻子听后根本没有半分气恼,反倒是不停地叹气。
他正纳闷时,小女儿银蝉凑到他跟前,“爹,清虚观出事了,白玉真人和他那些弟子全被抓了。”
听了这话,许木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谁被抓了?”
许银蝉道:“白玉真人和清虚观的道士们,听说他们犯了事,要被带回京城审问。”
许木生傻眼了,连忙问:“陈玄清那小子没事儿吧?”他心里十分忐忑,毕竟他们一家当初跟他来往频繁,若他有事,自家被牵连咋整?
许银蝉摇头,“不清楚,他头一天晚上就被她娘强行带回京城了。”
听到这里,许木生稍稍松了口气。他看向许金蝉,意有所指道:“咱们只是平头老百姓,日后还是老老实实过日子吧,别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许金蝉知道她爹是在提点自己,却没有接话,她心里一直有杆秤,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所以在陈玄清对自己表明心意时,第一时间就拒绝了。
因为她知道,他们并不是一路人。也正因如此,陈玄清没能按时赴约,她心里虽有波澜,却并没有难受。
屋里突然变得安静下来,李氏赶紧招呼两个女儿去给丈夫盛饭,嘴里还念叨着:“这么大一晚上了,别饿坏了。”
许金蝉与许银蝉一起往灶房走去,堂屋里只剩夫妻二人,李氏看了丈夫一眼,眼神有些闪烁:“日头偏西的时候,我去了李家一趟。”
许木生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着她,“可是你大哥又作妖了?”
李氏摇头,“我说的李家可不是我娘家,而是郑嫂子他们家。”
许木生随即反应过来,“你去找他们说两个孩子的事儿了?”
李氏低声说:“我这不是怕采选的消息是真的,咱们金蝉这么好的人才,若是被选中进宫伺候人,一辈子都完了。”
许木生拍了拍妻子的手,“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他长吁了一口气,“三石那孩子沉稳可靠,是个好女婿人选。”
说完又问妻子:“可知会金蝉了?”
“我正打算跟她说呢,谁曾想你就回来了。”李氏有些犯难,“眼下采选的消息是假的,我怕咱闺女不肯接受。”
许木生深以为然,他家金蝉可不比银蝉单纯好哄,若是不经她同意就给她定亲,定会闹得家里不得安宁。到时候不光亲事成不了,还将李家也得罪了。
夫妻俩正说着话,两个女儿已经将饭食端上了桌。许木生早就饿得不行,便将那些烦心事一股脑儿搁到一边,大口大口地吃起饭来。
等到吃饱喝足,他放下筷子,冲许金蝉招了招手,“闺女,你到爹跟前来。”
许金蝉闻言走了过去,许木生开口道:“金蝉,你可知你娘傍晚出去做什么了?”
“若我没猜错,我娘应当是去了三石哥家。”许金蝉如实道。
许木生与李氏相视一眼,均从对方脸上看到诧异。
许木生定了定神,接着问:“你不怪你娘?“
“我娘怕我被采选进宫,便想着为我找条后路。”许金蝉摇头,神色平静道:“她是为了我好,我为何要怪她?”
听了这番话,李氏忽然松了口气,她原以为许金蝉会想以往那样恼怒不已,坚决不肯同意与李家结亲,没想到这回却连半句怨言都没有。
她试探地问道:“那你可.....愿意?”
许金蝉没有急着回答,只道:“爹不是说采选的消息是假的么?”
李氏被噎了一下,支支吾吾道:“可……可我都跟你郑伯娘说好了,三石那孩子也乐意,只差你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