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老金家那块一亩半的水田要价十二两银,许木生立即摇头,“他家那块水田,不过是中等,要价都赶上上等水田了,不划算。”
说着话锋一转,“倒是许四包家的沙瓤地,不知道要价如何,若价格公道,我可以全要了。”
许有德抽了口旱烟,“许四包那几块地拢共四亩多,他去年买的时候是三两一亩,种了一季黄豆,收成不行,急着出手。你要是真想要,估摸着差不多也是这个价。”
“这样说来,那沙瓤地倒是能买。”许木生脸上堆起笑容,对许有德道:“有德叔,不如您替我跟老金叔通个气儿,让他把水田的卖价降一降,六两一亩的话,他家那一亩半我全要了。”
许有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木生啊,你真是越来越精了。”
许木生无奈道:“还不是手头紧给逼的,水田要是六两银子能拿下来,买沙瓤地才够。有德叔,您就再帮我这一回吧。”
许有德抽完最后一口旱烟,随即站了起来,“明儿个我先去你老金叔那探探口风,再去许四包家。不过木生,许老金那人脾气倔,六两他未必肯松口,若是要价六两半或者七两,你还买不买?”
许木生飞快地在脑中估算了一下,随后道:“六两半或者七两也行,但不能再多了。再多我就只买沙瓤地,水田等手头宽裕了再说。”
许有德点了点头:“成,我记下了,等谈妥了再知会你。”
许木生连连道谢。
许有德又问起许木生掘井的事情。许木生如实道:“金蝉她娘磨豆腐,用水量大,每日去村口挑水也不是个办法,倒不如在自己院里掘口井,洗衣烧饭什么的也便宜。”
许有德听了点了点头,“你倒是想得长远。”
“这都是被逼出来的。”许木生感叹道:“您也知道,我们一家没有爹娘帮衬,只能事事靠自己。好在一家人都齐心把劲儿往一处使,日子才比刚分家时有奔头一些了。”
许有德闻言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干,争取超过你那两个兄弟。”
赶巧了,许木生也是这样想的。当初分家时,爹娘偏心大哥三弟。他当时就在心里发了狠,不蒸馒头争口气,一定要凭借自己的双手,活出个人样儿来。
从许有德家出来,许木生打算去镇上找张木匠定制一架井辘轳,便让许金蝉自己回去。
许金蝉道:“今日该给舅舅家送酸浆了,我同您一道去镇上吧。”
许木生本想顺道将酸浆给李扒皮带去,但又不想跟他打交道,便同意了许金蝉的提议。父女俩先回家取了一瓮酸浆,这才走路去镇上。
到了镇上,许木生停下脚步,“爹去寻你张伯伯,你自个去你舅舅豆腐摊上。办完事儿后,咱爷俩在镇口牌楼下头碰头。”
许金蝉应了声好。
随后两人分道而行,许金蝉抱着酸浆慢悠悠地朝着李扒皮的豆腐摊走去。
到了豆腐摊前,守摊子的是杜氏。她坐在条凳上,一边嗑瓜子,一边同隔壁卖咸菜的妇人唠嗑。瞧见许金蝉抱着陶瓮走过来,嘴角一撇,“不说了不说了,我家讨债的来了。”
那妇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笑了笑,“胡说,分明是给你家送钱的来了。”妇人心里冷笑,当谁不知道,她家近来豆腐生意越发好了,全靠她外甥女送来的酸浆。
杜氏没有接茬,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朝许金蝉伸出手,“把酸浆给我。”
许金蝉把陶瓮递过去,“诚惠十文钱。”
杜氏接过瓮子,揭开上面捆着的油布闻了闻,确认没问题后,数了十个铜钱给她。
许金蝉收好十文钱,正打算离开,就听杜氏道:“下回送两瓮来,这几日豆腐卖得快,酸浆不够用。”
许金蝉闻言有些诧异,没想到李扒皮的豆腐摊生意这么好。她面上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行,下回我让我娘多备一瓮,送两瓮来。“
“两瓮得便宜点。”杜氏从豆腐摊后绕了出来,凑到许金蝉面前,“一瓮给八文钱怎么样?两瓮就是十六文,省得我来回算账。”
许金蝉当即摇头,“这许家村离镇上好几里路呢,走过来费时又费力,不能再少了。”说罢向杜氏提议,“舅母要是舍不得那几文钱,就只要一瓮不就行了?若豆腐不够卖,早些收摊回家歇着。”
听杜氏听了这话,一口气闷在了喉咙里。孩他爹说得对,这丫头不随爹也不随娘,精明的不像话,想要从她身上占便宜是不可能的,翻了个白眼道:“还是要两瓮,照原价买。”
“好咧,明日就给您送两瓮来。”许金蝉一口应下,心里乐开了花。这样一来,自家每日都能有二十文入账,积少成多,聚沙成塔,这二十文一日看着不起眼,可日子长了,就是一笔不小的进项。
想到这里,她越发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从豆腐摊离开,许金蝉并未直接去镇口牌楼下等许木生,而是拐道去了周记杂货铺。
今日巧了,看铺子的是周玉芝,她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许金蝉进去后,轻轻喊了一声“嫂嫂”。
“金蝉!”周玉芝一见是她,立刻放下算盘,绕过柜台迎上来,“你咋来了?是家里缺什么了?”
“没有。”许金蝉道:“我给我舅舅送酸浆,正好路过,就拐进来看看嫂嫂。”
周玉芝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问:“听说你定亲了?”
许金蝉红着脸点头。
周玉芝还是头一回从她脸上看到害羞的神情,她拉着许金蝉走到左侧靠墙的一排架子前,道:“你从这些里头选两样,就当嫂嫂送你的定亲贺礼。”
架子上头摆着几排头花,有绒绢扎的,有铜丝缠的,还有碎布条拼接的。红的、粉的、黄的,摆满一层架子。
许金蝉连忙摆手:“嫂嫂,不用破费。”
“你同我还客气啥!”周玉芝故意板着脸道:“要是不挑,我可替你拿了啊。”
许金蝉不好推辞,便随意选了两朵应付,周玉芝这才满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