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探望周玉芝,许金蝉来周记杂货铺还有另外一件事,那就是打探祝家公子的身体状况。
收了头花,许金蝉朝周玉芝道了谢,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嫂嫂,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周玉芝只看了她一眼,便知她要问什么。于是把许金蝉拉到柜台后头,压低了嗓子道:“你是想问祝家公子眼下怎么样了,对吧?”
许金蝉点点头。
周玉芝盯着她看了会儿,过了好一阵才道:“那祝家公子虽说是个药罐子,一时半会儿又死不了。前几日发病,眼看着人都快咽气了,又被祝家从县里请来的大夫给救回来了。如今吊着一口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无非是熬日子罢了。”
许金蝉心里一沉,人都这样了,翠花姐还要嫁过去吗?
她抓住周玉芝的手,急切道:“嫂嫂,你让来春哥回去劝劝大伯娘吧,让她不要把翠花姐嫁到祝家冲喜。”
“冲喜?”周玉芝眉头拧了起来,“祝家不是去许家村退婚了吗?”
许金蝉摇头,把午后老宅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周玉芝。
“真是糊涂!”周玉芝听完,一巴掌拍在柜台上,“翠花可是她亲生的。”
那个她自然是指婆母王氏。
当初许来春上门提亲的时候,她家托人去许家村打探过底细,回来的人说婆母王氏是个浑不吝的,不仅泼辣还不讲理,狗惹了她都得被骂几句。
她爹娘一听,怕她嫁过去受磋磨,差点就要退了这门亲。是许来春自己跑来周家求情,说是两人成亲以后不回许家村住,且头一个男孩随周姓。
她爹才点了头。
听说王氏逼着小姑子翠花去冲喜,周玉芝气得不行,打算等许来春晚上收工回来,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金蝉,你放心,我会跟你来春哥说这事儿的。”
她劝慰了许金蝉几句,得知她还要去镇口与许木生汇合,便催她赶紧去。
许金蝉出了周记杂货铺,心里还在想,许来春可是王氏最喜欢的儿子,要是他去劝,说不定王氏会听。
她却想错了,王氏这回是铁了心的要将许翠花嫁去祝家。许来春回去劝了几句,她反倒怪他猪油蒙了心,“我让你妹子嫁去祝家,还不是为了你好?”
身为王氏的亲儿子,许来春当然明白王氏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还不是看着祝家就祝公子一根独苗,若翠花嫁过去肚子争气一些,生下一儿半女,那祝家偌大的家财往后还不是翠花母子的?到那时候,他这个当舅舅的,还能少得了好处?
想到妻子跟自己耳提面命,让他务必要劝动他娘放弃冲喜的念头,许来春心生烦躁。去劝吧,他了解他娘,她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要是不劝,妻子又要对他发脾气。他一个大男人,夹在她们这对婆媳中间,两头不是人。
“娘,人祝家又不是傻子,能由着你算计吗?”他道:“祝公子身子不好,翠花嫁过去能不能有孕都不得知。万一祝公子没了,翠花又没开怀,祝家转头就能拿‘克夫’的名头把她休了,到时候人财两空,您说咋办?”
“呸呸呸。”王氏瞪了儿子一眼,“他再怎么说也是你未来妹夫,你这个当大舅哥的,不盼着人点好,咒人作甚!”
许来春正要反驳,就听王氏说:“你赶紧给我回镇上去,你妹妹的事不用你操心。只等过几日回来送嫁便是。”
“送嫁?”许来春闻言立即问道:“照这么说,祝家那边已经同意冲喜了?”
王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等打着灯笼都寻不着的好事,他们哪有不同意的。”
许来春看了他娘一眼,什么都没说,沉着脸回镇上去了。
另一边,许金蝉还不知王氏已经同祝家达成了共识。当她知道时,冲喜的日子都定好了,就在这个月的二十三,比原本的婚期提前了十几日。
眼见着是真的无力回天了。
因为这事儿,许金蝉连着好些天都提不起精神。一直到九月二十二这天,她才和许银蝉去了老宅,给许翠花送添妆礼。
她们到的时候,许翠花屋里正热闹着。王家和张家的几个表姐妹都在,叽叽喳喳的像一窝雀儿,她们把许翠花围在中间,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讨喜的话。
许翠花面上虽然带着笑,心里却不耐烦应付。瞧见许金蝉姐妹俩来了,许翠花眼睛一亮,赶紧从炕上起身,“金蝉,银蝉,你们来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了许金蝉和许银蝉。
许金蝉拉着妹妹走到许翠花跟前,“翠花姐,明天就是你的好日子了,我和银蝉特地来给你添妆的。”说完,拿出装着添妆礼的小布包递给许翠花。
许翠花正要去接,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抢先把布包捞了过去。是徐翠花大舅家的小女儿王珍珍。
拿到布包后,王珍珍嚷嚷着:“哎哟,让我瞧瞧,这里面装的啥!”
许翠花刚要伸手去拦,谁知王珍珍手快,已经把布包扯开了。
里头的东西露出来,一对绢制的石榴头花,红绢叠出层层花瓣,花瓣下缀着几片小小的青绿色叶片。
石榴头花底下还压着四张帕子,雪白的细棉布上绣了梅兰竹菊等图样,针脚细密匀净,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石榴头花是许金蝉特意去镇上首饰铺子买的,花了半两银子。石榴寓意多子多福,虽然改变不了许翠花嫁去祝家的事实,那就盼着她往后能有个自己的孩子,有个依靠,不至于在这深宅大院里孤苦无依地熬日子。
那四张绣帕,是许银蝉的心意。她认为祝家公子是读书人,读书人最爱梅兰竹菊这些清雅的物件,便选了这四样图案。
姐妹俩心意十足,在王珍珍看来却有些拿不出手。
她撇嘴道:“依着祝家那样的门第,翠花姐还用得着这个?”要知道,她为了讨好许翠花,求着她娘去首饰铺打了一支花开富贵的银钗作为添妆礼。
许翠花闻言脸色变了变,伸手把包袱从表妹手里夺回来,“这是我两个妹妹的一片心意,我喜欢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