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金蝉家的新水井,经过一整夜的渗水和沉淀,第二日一早再去瞧时,水位比昨日长了一大截,离井沿约莫只有半尺的距离了。井水更是由头天的浑黄,变得清澈了许多。
一家人正围着井口看稀奇时,李铁柱父子又来了。今日主要是砌井台和安辘轳,都是一些收尾的活儿。
为了砌个方便使用的井台,许木生提前在镇上砖窑买了些青砖和两块大石板。趁着他去搬材料的间隙,李铁柱先绕着井口转了一圈,还拿脚使劲的踩了踩井口边的地面。
见地面是平整夯实的,可以直接在上面砌砖。随后,他便招呼儿子开干。
李铁柱拿泥刀抹灰,一块一块地往上码青砖,码成了一个六角形的井台,高出地面半尺,既能防止下雨天雨水倒灌,又能防止泥土溅进去。
接下来就是铺设石板。许木生买了两块石板,李铁柱把其中一块铺在井台前头,另一块则敲碎了铺在灶房连接水井的小道上。这样以来,就算遇到下雨天,打水时,也不怕踩一脚的泥。
铺好石板后,许木生从屋里扛出榆木做的辘轳架子,李铁柱帮着把架子固定在井口石板上,拿木楔子打紧了,便安装好了。
许木生在麻绳一端吊上木桶,摇动手摇柄,木桶顺着绳子骨碌碌坠下去,灌满水后,再往回一摇,木桶顺着井壁上升,不费多大力气,就将一桶水打了上来。
李铁柱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提议道:“木生兄弟,你掘井是为了方便她们娘仨用水,得让她们来试才行。”
许木生听后觉得很有道理,连忙将李氏和许金蝉姐妹叫了过来。
母女三人依次试一下,不提李氏和许金蝉,就连许银蝉都能轻轻松松就把水打上来。
许木生见状松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李铁柱:“铁柱大哥,这井成了。”
李铁柱点了点头,对自己的杰作也十分满意。
随后,许木生吩咐许金蝉姐妹俩将后院的工具收整好,他领着着李铁柱父子去堂屋歇息。趁两位长辈说话的空隙,李三石又去了后院。
见李三石来了,许银蝉同他打了声招呼,随后作势开溜,临走还冲许金蝉挤了挤眼。
见未来小姨子有眼力见的给自己腾出空间,李三石自然是把握机会,连忙凑到未婚妻身边,“金蝉,我来帮你收。”
许金蝉看向他,“你忙活了大半天,不累吗?”
李三石嘿嘿一笑,“不累,这点活儿就跟玩似的。”
许金蝉瞥了他一眼,只见李三石眼神清凉,脸上不见丝毫疲态,可见他说的都是真的。她在心里感叹,人跟人真的不能比。
她索性把后院这摊子活计全交给了他。
就在李三石哼哧哼哧干活时,前院堂屋里,许木生和李铁柱正在闲聊。
聊着聊着,许木生突然开口道:“铁柱大哥,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商量。”
李铁柱看向他,“你说。”
许木生道:“这两日掘井,我瞧着三石这孩子,不仅身强体壮力气大,干活还不偷奸耍滑。更重要的是,他对掘井这活儿有悟性。”
说到这里,许木生顿了顿,斟酌着措辞道:“说句老实话,他要是再练练手,铁柱大哥都不及他。我琢磨着,我会寻水位看土质,他有力气、手稳心细,我俩一起,能把这掘井的营生做起来。”
李铁柱听得很很认真。
许木生接着说:“我原本是属意竹生跟我一道干的,但堂兄弟哪有女婿亲。铁柱大哥,你说是不?”
李铁柱没有接话,眉头紧锁着,指节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着,似乎在考虑这事儿是否可行。
许木生心里很忐忑,不住地端碗喝水。
就在他肚子被灌了个水饱时,李铁柱终于出声了,“要是他愿意,我没意见。”
有了这句话,许木生心里顿时轻快了。以他对三石那孩子的了解,只要自己开口,他定不会推辞。
事实也如许木生预料的一样,在他把自己的打算跟李三石讲了,李三石想也没想就应下了。
李铁柱见儿子答应的如此干脆,回去后跟郑伯娘抱怨,“老话说,养姑娘是给婆家养的,长大了只顾婆家。我看不尽然,养儿子才是,这还没成亲呢,就只听丈人的话了。”
郑伯娘忙问他为何有此感触。
李铁柱便把发生在许家二房的事情说给妻子听,郑伯娘听后扑哧一声笑了,“我说你今儿怎么不对劲,原来是吃味儿了啊。”
她用食指戳了戳丈夫的脑门,“我说你真是个棒槌。”
李铁柱愣愣地的望着她。
郑伯娘又继续说:“三儿未来丈人肯带着他做事,那是疼他。你当谁都能摊上这等好事?待他俩把这营生做起来了,咱三儿也算正经学了一门手艺。往后成了家,还怕他养不活媳妇孩子?”
李铁柱被嘟囔道:“那也不能叫人家一句话就勾了去……”
郑伯娘白了他一眼,“都说一个女婿抵半个儿,木生兄弟没儿子,咱三儿和他闺女定了亲,他定会把三儿当亲儿子对待,教手艺也不会藏着掖着。这样看来,还是咱们家占了便宜呢。”
李铁柱被说通了,那股酸劲儿不知不觉就散了。脑子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他还有三个儿子没定亲了,若是他们未来的老丈人都能像许木生一样妥帖,自家就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他这些想法,许木生是一概不知。自从决定靠掘井谋生后,第二天就带着李三石去了市集零工集散地。两人找了一处靠边的空地,把从家里带来的,上面写了掘井二字的旧木板往地上一杵,就算开了张。
剩下的,就等主顾上门了。
市集上来来往往的人不少,有那好奇的,扫一眼木板就走了,并未上前询问。
不知过了多久,有个挑着空水桶的老汉路过,在木板前站了几息,随后开口问:“你们这是做啥的?”
许木生连忙站了起来,“老丈,我们是给人掘井的。”
老汉又问:“要是打不出水呢?”
“打不出不收钱。”
老汉点点头,没再说话,挑着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