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一日出摊,许木生和李三石在市集蹲到散集,愣是一桩生意没揽着。午食两人舍不得花钱,只就着凉水啃了两张从家里带的饼。
李三石的肚子就是个无底洞,一张饼只够塞牙缝的,半个时辰一过,就饿得双眼无神。许木生不忍心,咬牙去路边买了两碗馄饨给他吃。
这不,钱没挣着不说,反倒搭了两碗馄饨进去。
散集后,两人垂头丧气的抱着木板回家了。
这边,许木生刚踏进家门,李氏就迎了上来:“她爹,咋样,有人雇你们吗?”
许木生没吭声。
李氏还有啥不明白的,于是不再多问。
这时,许金蝉从屋里走出来,轻声问道:“爹,您和三石哥去市集招揽生意时,吆喝了吗?”
自然是没有的,许木生有些心虚。他其实也想过吆喝,可话到嘴边了就是张不开口。李三石倒是能张口,可来来回回就一句话,跟老和尚念经似的,压根没人听。
许金蝉只看她爹的神色,心里就明白了八九分,叹气道:“爹,做买卖哪有不吆喝的呀。您得让人家知道您是干什么的、能干成什么样、价格如何......您把这些说清楚了,人家心里有了底,才敢来雇您。”
说着她又拿李氏举例,“您瞧我娘,每日挑着担子卖豆腐,若是不吆喝叫卖,谁知道她是做什么的?”
许木生被说的老脸一热,干咳道:“闺女啊,给爹一点时间缓缓。”
许银蝉在一旁插话道:“爹,那你们明日还去市集揽活吗?”
许木生没有回答。
许金蝉又给他出了个主意,“这样,你和三石哥用泥巴捏一口井出来。井台、辘轳和水桶,一样不能少,捏得像样点。明儿摆摊,跟那块木板搁一块儿,人家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干啥的,”
许木一听,觉得这个主意很好,于是忙不迭的去寻李三石了。
他走后,许金蝉站在那块写着掘井二字的木板前端详了一阵,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若是在木板上画出掘井时的场景,是不是就能让人看得更明白些?
想到就做,她从灶房取来一截烧过的木头,削尖了以后,在木板空白处画了一口井,井上安装了一架简易的辘轳,旁边还有两个小人,一个弓着腰抡镐,一个蹲在地上往外扒土。
画完后,她总觉得哪儿不对,又叫了许银蝉来看。
许银蝉看了一会儿,指出其中问题:“姐,你这两个小人画得一点都不活泛。”说罢,从许金蝉手中拿过炭笔,改动了几处,那两个小人立刻就变得生动形象了。
“我们银蝉真厉害。”许金蝉笑着夸赞,妹妹的手的确比自己巧,不得不得佩服。
木板画好了,姐妹俩手上黑乎乎一片,正要去洗手,许木生带着李三石回来了。
瞧见那幅模板画后,许木生和李三石都很惊讶,得知是许金蝉的巧思,许木生忍不住拍手称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看向李三石,“咱爷俩得加把劲,赶紧把井台泥塑给做好。”随后便拉着他和泥去了。
两人蹲在院子里做泥塑,李三石感叹:“叔,金蝉脑子可真好使。”
许木生深以为然,“那丫头幼时便机灵,学啥都快,我和你婶子都曾想,她要是个男娃就好了。”
李三石听后,心道:幸亏金蝉不是个男娃,不然就没他啥事儿了。
两人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总算把泥塑做好了,挨个的晾在屋檐下,看着还挺有趣的。泥塑风干需要时间,许木生合计了一下,决定明日歇一天,不去市集了。
吃晚食时,他把这打算跟妻女说了。许金蝉道:“正好,明儿是翠花姐和新姐夫回门的日子,老宅那边定要喊爹过去坐席的。”
李氏却摇了摇头,“那祝家公子拜堂都是由公鸡代替的,那身子骨哪能陪着翠花来回折腾。”
听了这话,许金蝉沉默了。
第二日一早,用过朝食后,二房一家四口穿戴整齐的朝老宅走去。半道上遇到聚在一起闲聊的妇人,其中一人问:“金蝉娘,你们一家收拾得这么齐整,是要去哪儿啊?”
李氏笑着说:“去老宅,翠花今日回门。”
那几个妇人闻言,全都围到李氏身边,一个黑方脸的妇人问:“翠花嫁去祝家,冲喜成功了吗?”
李氏看了她一眼,“自然是成功的,新姑爷成亲当晚就能起身了。”
她话音刚落,又有人接话,“新姑爷今天会跟翠花一块回来吗?”
李氏淡淡的笑了笑,“这个我可不知道,我只是隔房婶子,若你们真关系翠花姑爷,不如跟我们一块儿去老宅,亲自问问我大嫂。”
王氏是什么脾性,村里人都晓得,谁吃饱了撑的去触她的霉头。于是纷纷摆手,“不了,不了,我们还有事忙,你们快去吧。”
李氏应了声好,随后和丈夫女儿们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后,许银蝉跟许金蝉偷偷咬耳朵,“姐,咱娘嘴皮子变利索了,以往她是最不耐烦跟那些人掰扯的,哪像今儿这样,三两句就把人打发了。”
许金蝉笑着说:“娘现在可是做买卖的,每日跟那么多人打交道,嘴上功夫自然也练出来了。”
许银蝉深以为然。
没多会儿工夫,一家四口便到了老宅。
院门大敞着,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连檐沟都拿水冲过了。见他们一家过来,王氏虽然没什么好脸色,但也没说难听的话。
许木生领着妻女去爹娘屋里,待了不到一炷香时间,老两口就让他们出去。老宅待着不自在,许木生又领着妻女去了隔壁许老栓家。
他们在许老栓家待到巳正时分,也没见翠花回来。许木生坐不住了,起身去老宅问问是个啥情况。刚从许老栓家出来,就听到一阵哒哒哒的马蹄声,随后一辆青布马车出现在了老宅门口。
许木生半眯着眼,盯着那辆青布马车。只见赶车的车夫从马车上跳下来,转身去掀帘子。接着,一个身穿靛蓝色衣裙的中年妇人从车厢里钻了出来。
她落地站稳后,朝车厢伸手,“少奶奶,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