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自家可用的本钱太少,许金蝉在心里琢磨来琢磨去,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人来——堂嫂周玉芝。
周玉芝家是开杂货铺的,若能说动她家一起买木炭囤着,两家合伙,本钱凑在一起,能囤的数量就翻了一番不止。
而且周玉芝有一间陪嫁铺子,那铺子后面有个小仓房,干燥通风,放炭再合适不过。
可怎么才能说动周玉芝呢?
以她对周玉芝的了解,她待人温和却也精明,不是随便两句好话就能说动的,要想拉她入伙,得拿出让让她心动的理由来。
许金蝉在许家村绞尽脑汁的想理由,与此同时,被她惦记着的周玉芝刚从益安堂出来。
她一只手轻轻捂着小腹,脚下的步子放得十分缓慢。脸上的神色很复杂,细看有欣喜,有忐忑还有一丝微微的迷茫。
她这个月的月事晚了整整七日,今日晨起时,觉得身上乏力、腰酸腿沉。起先只当是前些日子盘铺子账目累着了,便趁晌午人少,一个人去了益安堂,打算找赵郎中开两副补气血的方子。
谁知赵郎中把完脉后,却笑着说她气血旺旺盛,并无亏损。月事不来,身子发懒,许是有喜了。只是月份尚浅,脉象还不显,让她回去好生休息,等半个月后再去益安堂复诊即可。
她今年十九,比丈夫许来春年长两岁。成婚满打满算一个多月,她还没适应新妇的身份,倒是先有了身孕,这结果真是让人又惊又喜。
回到杂货铺,周掌柜见她出门时还好好的,回来却蹙着眉头,连忙关切地询问:“玉芝,你这是咋了?”
周玉芝看向自己爹,本想将有孕一事告诉他。可想到赵郎中说她月份尚浅,有两分不确定。话到嘴边咽了回去,等半个月后找赵郎中再号一回脉,确定了再说。
她顺势走到柜台后面,道出了自己琢磨了多日的想法,“爹,咱们铺子里的货也盘完了,今年的进项与去年没有多大的区别。我想着,要不再做些旁的营生?”
周掌柜拨算盘的手停了,抬眼看她:“你方才就是在想这事儿?”
周玉芝点点头,道:“反正我那嫁妆铺子租期到了以后还空着,要不别往外租了,拿来自个儿做买卖吧。”
“你打算卖什么?”周掌柜再次问道。
周玉芝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要做什么,她也没个章程。只是得知自己可能有孕,便突然想着要做个比杂货铺来钱的营生,能让自己的孩儿能够过上优渥的生活。
周掌柜见女儿说不出来,提议道:“这些日子你别看铺子了,得空就去镇上走一走。”
听了这话,周玉芝便知她爹也是支持自己的,她看向周掌柜,由衷道:“谢谢爹。”
周掌柜摆了摆手,“你跟爹还见外什么。”
他和妻子都是孤儿,两边都没有亲戚,夫妻俩膝下又只有这么一个独生女儿,若她自己能立起来,不被婆家拿捏,他们老两口百年之后也能放心。
周玉芝不知周掌柜心中所想,她听了周掌柜的建议后,迫不及待地出门了。
秋日的太阳依旧晒人,她抬手遮了遮额,沿着自家铺子所在的街道往前走,眼睛却不自觉地往两边看去。
卖布的、卖米的、卖铁器的、卖糕点的……一家一家看过去,发现有的铺子门前人多,有的却很冷清,还有几家铺面空着,挂着招租的幌子。
走完几条街后,周玉芝有些累了,便找了个卖饮子的小摊坐下来歇息。
摊子是个老婆婆支的,旁边摆着两张矮桌、几条长凳。她选了个阴凉处坐下,要了一碗雪梨银耳羹。
雪梨银耳羹润燥,秋日吃最好。老婆婆将雪梨切成了薄片,银耳炖得粘稠起胶的,味道清甜不腻,一口下肚,她觉得浑身的乏都轻了些。
“玉芝嫂嫂!”
吃着吃着,忽然听到有人在喊自己,抬头一看,来人正是堂小姑子许金蝉。
周玉芝忙朝她招手,许金蝉小跑上前,在她对面坐下,气喘吁吁道:“玉芝嫂嫂,你可让我一通好找。”
她从许家村赶到周记杂货铺,却被告知周玉芝出门逛街了,她只好一条街一条街挨着找,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这个卖饮子的小摊找着了。
周玉芝笑了笑,唤转头唤来摊主:“婆婆,再盛一碗银耳雪梨羹来。”
摊主应了一声,随后舀了满满一碗雪梨银耳羹端过来。
许金蝉见状连忙摆手:“嫂嫂,我不喝,你自己吃......”
“你从村里一路走过来,又在镇上寻了我那么久,嘴都干了。”周玉芝把碗往她跟前推了推,“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不吃就是不给我面子。”
许金蝉还要推辞,周玉芝已经拿勺子塞进她手里了。
许金蝉只好受了她的好意。
“金蝉,你找我有何事?”等许金蝉吃的差不多了,周玉芝才出声询问。
许金蝉看了她一眼,犹豫片刻后,问道:“嫂嫂,你那嫁妆铺子租出去了吗?”
周玉芝愣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丫头开口问的是这个。
“还空着呢。”她半开玩笑地问,“怎么,莫不是你想租?”
许金蝉连连摇头,凑近周玉芝,低声在她耳边道:“不是的,我这里有一个赚钱的生意,想同嫂嫂合伙。”
赚钱的生意?周玉芝挑了挑眉,这丫头才莫不是在消遣自己?可当她看到许金蝉一脸认真的神情,便敛去了脸上的玩笑之色,“这里说话不方便,有什么去我家说。”
许金蝉正有此意,于是几下将碗里的雪梨银耳羹喝光,随周玉芝去了周家。
周家住的宅子就在杂货铺后头,是个一进的小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收拾得干净整洁。
周玉芝带她去了出嫁前住的屋子,屋里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架子床上挂着鹅黄色的帐子,窗台上摆着一盆兰草,周玉芝在床沿上坐了,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
许金蝉挨着她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周玉芝见她正襟危坐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一声。
“说吧。”她把声音放得又慢又轻,像哄小孩子似的,“让我听听,到底是什么赚钱的营生,值得你跑这一趟。”
许金蝉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开口。周玉芝似乎看出了她的踌躇,轻声安抚道:“没关系,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必拘束。”
许金蝉抬眼看向她,见她脸上没有丝毫不耐烦,心里的紧张消散了不少。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道:“嫂嫂,你有没有想过做木炭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