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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炭生意？”
这个周玉芝还真没想过。他们这个地方，冬日说冷，却又不像北地那样大雪连天，屋檐上挂着一尺长的冰溜子，出门得套毛皮袄子。
说不冷，每年冬天，镇上总能听见谁家老人没熬过去，谁家孩子冻掉了脚趾头。就拿前年腊月那场寒潮来说，街上冻死了一个外乡来的货郎，第二天早上发现时，身子都硬了。
他们这里的人过冬，大多靠厚棉衣和烧炕，木炭虽有人用，但多是家里宽裕的才烧得起，普通百姓舍不得花那个钱。
她看着许金蝉，不解地问：“金蝉，你咋觉得木炭能赚到钱？往年也不是没人卖，有见谁发了财？”
许金蝉被问得语塞，她又不能说自己有气候预知技能，知晓今年腊月有一场罕见的大雪。脑子飞快的运转起来，终于让她找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眼下都九月了，天气还暖洋洋的。古话说：秋阳不收威，冬寒必加倍”她道：“我今儿不过走了一小段路，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周玉芝点点头，她今天出门的时候也觉着日头晒人。
“往年这时候山上虫子多得很，可昨日我上山拾柴火，走了一路，一个活虫也没见着。”许金蝉继续说：“回来的时候碰见二爷爷，他说今年不对，虫子比人灵，怕是它们觉出今年冬天要冻得狠，早早往深地里钻了。”
“二爷爷真这么说的？”周玉芝好奇地问。
许金蝉道：“真这么说了。”只不过不是昨日，而是许翠花回门那日，他们一家四口去许老栓家，许老栓与她爹闲聊时，随口说了一句，被许金蝉记在了心里。
周玉芝没有再接话，而是靠在床头沉思起来。
若今年冬天真冻得比往年狠，那木炭的销路就不是问题。她收了铺子回来自己做买卖，正愁没个来钱的营生，木炭要是走得快……
可反过来想，那些老话和二爷爷的经验，也不一定回回准。万一天冷了两天又回暖了呢？万一只冻了几天就过去了呢？她囤一仓房的木炭卖不出去，本钱全压里头......
见她陷入沉思，许金蝉也不敢催她，只忐忑的等着。
周玉芝想了一阵后，还是决定试上一试，“金蝉，我同意跟你一道。”
许金蝉闻言眼睛一下子亮了。
周玉芝却没看她，她低下头，把手掌覆在平坦的小腹上，心里道：孩儿啊，为娘打算堵上一把，希望你是带着饭碗来投生的。
再抬眼时，周玉芝脸上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问：“金蝉，你既然找上我，想来心里已经有了章程？”
许金蝉连忙道：“嫂嫂，要做成这生意，还得拉一人入伙。”
周玉芝眉梢一动：“谁？”
“我舅舅。”许金蝉有些心虚的说道。
李扒皮可是淮口镇的名人，周玉芝也是认得的。她拧眉道：“金蝉，你舅舅那人的风评不好，我不赞成跟他有银钱方面的牵扯。”
许金蝉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忙解释：“我舅母娘家兄长有个小炭场，只有将我舅舅拉进来，我们才能用低价买到木炭。绕开他，咱们去别的炭场进货，价格肯定要高一些。”
见周玉芝仍旧皱着眉，她又道：“做生意，要写契约，黑纸白纸再签字按手印，就算我舅舅那样的人，也不敢空口白牙耍无赖。”
“行，你舅舅那边，就交给你了。”周玉芝思虑一阵后终于松了口。
许金蝉闻言心里的大石落了地，她还得去找李扒皮说事儿，临出门时又回头嘱咐周玉芝道：“嫂嫂，要是有人问起为何要做木炭生意，你可千万别说今年冬天酷寒。”她怕被有心人传出去，官府认为她妖言惑众，将她抓进大狱。
周玉芝听后冲她笑了笑，“放心吧，嫂嫂连你来春哥也不说。”
许金蝉这才转身离开。
从周家出来，许金蝉没耽搁，径直往李宅去了。
敲响李宅大门后，开门的是许外婆，她见叫门的是许金蝉，当即皱眉，“你来作甚？”语气冷硬，丝毫没有祖辈见到孙辈的亲近和热络。
许金蝉也不恼，只把她当成一个寻常老婆婆对待，笑着问：“外婆，我舅舅在家吗，我来找他说点事儿。”
听了这话，许外婆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你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正事，别不是被你爹娘指使来借钱的吧？”
“是不是正事，您说了不算，得我舅舅说了算。”许金蝉面上依旧带着笑，“我劝您还是让我进去，不然误了舅舅的赚钱大计，他回头怪到您头上，可别说我没提醒您。”
许外婆就靠儿子养老，听许金蝉这样说，脸色变了几变，到底还是侧身让出位置，“进来吧，你舅舅去市集了，应当快回来了。”
许金蝉抬脚迈过高高的门槛，脚步落在院中青石板上后，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感慨。
这是许家败落以后，她头一回踏进李宅。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院子，宅子还是老样子，但有些布局是改了的。
比如院子左侧原来有一个大水缸，里面养着睡莲。如今大水缸不见了，放了一套石桌石椅。
院子右侧原本有架秋千，每次她和银蝉跟随爹娘来李宅，玩得最多的就是秋千。现在秋千架子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晾晒霉豆腐的木架子。
许金蝉收回视线，走到石桌前坐下。她懒得进屋找气受。许外婆见她不进去，也不放心她一个人在院里，搬了个小杌子坐在霉豆腐架子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两人隔着几步远，谁也不说话。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李扒皮回来了，见到许金蝉很是惊讶，戏谑道：“诶哟，是啥风把我这精明的大外甥女给吹过来了？”
许金蝉刚要回答，许外婆抢先道：“这丫头说是要同你谈一桩生意，我也不懂，你自跟她说去吧。”说完，搬着小杌子进了屋。
李扒皮看向许金蝉，眯了眯眼，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你该不会告诉我，酸浆要涨价吧？”
“哪能呢。”许金蝉摇了摇头，“我这回来，跟酸浆没关系。”
见李扒皮狐疑地盯着自己，她往前探了探身子，“舅舅想不想多赚些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