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着啤酒肚的国字脸男人独自一人站在凌乱的宴会桌上,他显然认出大屏幕上的老人是谁,瞳孔骤缩,眼里灌满了恐惧。被脸颊肉挤得后缩的嘴巴翕动,无意识地呢喃着什么。
李幸也会读唇语,如今,倒是有了更便捷的方式。
【陈伯贤,是他,一定是他。他来找我报仇了,怎么办?】
【陈伯贤,当初埋你的人不是我,你要找就找当初埋你的人!别来缠着我!】
王思明双手死死抓着胸前求来的佛牌,祈祷着这一切快点结束。
李幸也轻啧了一声,靠他自己说不现实,还是需要有人引导才行。
正想着,一男一女挡住她的视线。那穿着侍应生服饰的青年站在椅子上,平视盯着王思明埋藏在肉缝里的眼睛,“王思明,那个老人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他矢口否认,连连摇头,“不是我,和我没有关系。”
王思明说完,立马反应过来,他是被邀请来的贵宾。这么个小小的侍应生居然来问他的话,脸上瞬间换成恼怒的神情,“你有什么资格问我?滚一边去!”
温子樱一言不发,抬腿,一脚踹在宴会桌上。桌子一晃,王思明立马趴下来,萝卜似的胖手死死抠住桌沿,“你疯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乌龟壳一样保护桌子的胖男人,“整个宴会的人都因为你陷入危险,你说他有没有资格?”
温子樱一字一顿:“你个杀人犯。”
“我没杀他!”王思明像是被触碰到了逆鳞,表情瞬间狰狞,“他是自愿的!”
“怎么个自愿法?”一道清冽的女声穿插过来,温子樱收回腿,让出位置。
李幸也身姿灵活地绕着王思明肥胖的身体,在桌子上抢得一席之地。她半蹲着低头看王思明,他上半身用力抱着桌沿,肥胖的肚子被压在身下,导致本就看不出腰线的腰向上拱起,很是滑稽的样子。
王思明费力的抬起头,“你又是谁?”
【他本来就是自愿上桥的,一个贪得无厌的死老头,死了还不让人安生。】
“你认识陈伯贤吗?”李幸也没有回答,反问回去。
王思明神情一滞,眼睛睁到平生最大,“你!”
“他被人诓骗,埋在了……桥下。”少女漆黑的眼仁里不见一丝光亮,一眼望进去看不到尽头。为了使人有代入感,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些气音,“他说,他好难受啊。”
她的那句话和音响里的穿耳魔音重合,王思明顿时惨叫一声,鲜血顺着耳道流出耳外。他顾不及继续抓桌子,反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李幸也站起来,扫了一眼旁边的宋郁凡和温子樱,他们两个人没有丝毫影响。
怎么,这声音还是定向攻击人的?
“我聋了,我聋了啊啊啊啊啊!”王思明趴在桌子上痛苦地嚎叫。
杀猪般的叫声让宋郁凡眉头紧锁,他伸手拽住王思明脖子上的领带,紧绷的衣领泛起褶皱,“你是怎么对陈伯贤下手的,前因后果都讲清楚,否则就不只是聋了这么简单。”
不远处看着的秦牧瞪大了双眼,不是,虽然灵异小队是编外队伍,但是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威胁人吧!
虽然周围的人根本无暇顾及他们。
王思明根本没理,只一味的念叨:“我聋了,我听不见了。”
温子樱冷哼一声,“装疯卖傻,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吗?这个慈善晚会上的人应该有不少你的合作对象,若是让他们知道这只鬼是由你引来,你猜,你的公司还能活多久?”
李幸也瞥了一眼王思明,从桌子上跳下去,轻巧地站在皮肤地面上。刚落地,一股刺鼻的恶臭味就扑面而来,“陈伯贤,冤有头债有主,你是不是要找王思明?”
温子樱听着,嘴角上升了几个像素点。
那紧闭着的眼睛豁然张开,不断转动,似乎在锁定说话的人。
李幸也伸手指向王思明,“他在这儿呢。”
目睹这一切的秦牧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嘴巴张大的和《呐喊》油画中的人物一样。天呐,他们的任务是解决灵异事件的同时保护所有普通人。就算是杀人凶手,也要先带回警局审讯,最后由法院定罪,而不是直接变成鬼魂的靶子。
他抬手将笔记本电脑关上,一把搂在怀里,有力的长腿一迈,踩着椅子跑过去,“停之,不要威胁犯罪嫌疑人,都好好说话。”
说完,他去寻找司徒锦书。他只是个副队长,大的方向还得队长来掌控。
结果看见司徒锦书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一个木鱼,盘腿坐在台子上,有规律地敲打。他身后,司徒翰搬来一把椅子,坐台上安逸地听着。
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秦牧一个头两个大,灵异小队里能找出一个正常人吗?
李幸也看着秦牧,细眉下压,“你怎么来了,颜诗诗呢?”
“我再不来,你们都要翻天了。”秦牧回答说,而后扭头,“颜诗诗……”
他用力去看自己原先所在的地方,可那里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颜诗诗呢?!”
李幸也猛地攥紧拳头,回溯世界被剜去眼睛尚能借助电梯恢复,现在他们可是在现实世界。原本颜诗诗要经历她的第一个回溯,却被自己提前截胡,如果因此弄巧成拙,自己可就真对不起颜诗诗了。
“我去找人,你们继续,盯紧王思明。”李幸也说完,大步流星的走向秦牧之前所在的位置。
宋郁凡跳下椅子,“我跟你一起。”
“我需要你帮我保护司徒锦书。”她头也不回的说道。
宋郁凡停下脚步,被几缕发丝遮挡的阴郁眼眸倒映少女的背影,他扭头看向台上的光头男人。同为天级乘客,需要他来保护?
不知道是因为老人发现了王思明,还是司徒锦书的敲木鱼起了作用,地面上褶皱的人皮逐渐展开,那一声又一声痛苦的呻吟微弱下去。宴会上的宾客都毫无形象的挤在一起,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