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幸也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惨白的天花板,那刺眼的灯光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借由浓密的睫毛遮挡光线。
这次回溯,一个血字提示都没有。
她从床上坐起来,身下是白色的带着些许消毒水味的床单,身上穿着纯白的长袖连衣裙,非常的……眼熟。
李幸也摊开手在眼前,认真地看着胳膊上的衣袖,逐渐和记忆中的衣袖重合。
她仰起头,和一面巨大镜子中的自己对上视线。镜面中映出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短胖的小胳膊小腿,面团似的小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破坏整体美感,那双大眼睛黑溜溜的眼仁透着不符合年纪的沉静。
李幸也跳下床,缓步走到镜子面前,粉嫩的脸颊贴在上面。她伸出手,指尖抵住镜面,镜子中反射出的指甲和她的指甲贴合,没有一丝缝隙。
她又蜷起手指,敲了敲镜子,最后确认,这就是双面镜。
自己在里面看是镜子,外面的人却能将这小房间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她被监视起来了。
李幸也又低头看向长到脚踝的白色裙子。
回溯世界,是把她送到了小时候吗?
她抬起手,摸了摸眼下的伤疤。实际上伤疤早就愈合好了,但是在这个稚嫩的年纪,吹弹可破的肌肤衬得伤疤有些剌手。
李幸也眸光闪了闪,那些沉寂在她脑海里的记忆,就要复苏了。
“咔哒。”白色的门打开,从外面走进来一个包裹着防护服的人,他包裹的很严实,压根分不清是男是女。
沉闷的声音从防护服内传出来,“零号,出来放风。”
李幸也没有了一米七二的身高,此时只能费力仰头看他,那犹如中世纪带着乌鸦面具的呼吸口,在不断往外流出腐臭的黑色血液。
一滴,一滴,砸在纯白的地面。就像一张完美的白纸,被墨渍染的脏污。
她忽然想起之前魏先和她说过,当初找到她的时候,她在拼凑尸块。所以这里的人,其实是都死了吗?
李幸也绕过地面的血,走出纯白的屋子。门外已经等了另一个同样穿着防护服的人。他们押送犯人一样一前一后把她夹在中间,她透过那一个个巨大的玻璃,又或者说是双面镜,看见各种年龄的男男女女被困在纯白的小屋子里。
就在她这三人一组的队伍后面,是和她一模一样被押着的小孩,排着队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
实际上,回溯电梯除了没有按钮,和市面上的电梯大差不差,然而总有细微差别。可是她面前的这部电梯,简直和送她来的白色电梯一模一样。进入轿厢后,那种感觉愈加强烈。
电梯里没有按钮,没有显示器,她不知道自己处在哪一层,也不知道会被送到哪里望风。那两个穿着防护服的人保镖似的站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一部电梯中,装了两个白连衣裙小孩和四个防护服。
“叮”的一声,电梯打开两扇冰冷的金属门,门外站着的女人身穿圣耀福利院的褐灰色工作服,微微弯着腰,脸上带笑。
如果说她真的还有嘴巴这个器官的话。
李幸也葡萄般的大眼睛像是一扇透明剔透的窗户,映出女人被血肉拼凑出来的脑袋,五官勉强按在正确的地方,肉块连接处却还在渗着血。
害怕吗?
当然害怕。
李幸也企图往回缩,后退到电梯里,可后背贴到冰凉的电梯门,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她身边跟着一起出来的女孩眼瞳震颤,显然也看清了女人的真面目,只有女人自己不知道。
女人似乎真的是福利院认真负责的工作人员,一路将两人带到室外,然后蹲下温柔的嘱咐她们不要乱跑,小心受伤,之后就彻底撒手不管了。
外面阳光明媚,巨大的活动场地中还有小孩爱玩的塑料滑梯跷跷板之类的,已经有不少孩童欢快的玩耍起来,只有她们两个苦大仇深。
李幸也这才来得及观察身边的小女孩,她看见那女人没有丝毫意外举动,所以她不是NPC,而是和自己一样是乘客。
当她看清女孩脖颈上的黑痣时,忽然沉默了,声音没有丝毫起伏,肯定道:“楚凡伊。”
“你是李幸也。”女孩咧开嘴笑了,顿了顿,又说:“也是零。”
楚凡伊扯了扯身上的裙子,“所以我们回到了小时候?实际上,我对这个时候的记忆也忘了很多,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着从这里出来的……那个女人又是怎么回事?她是怎么死的?”
李幸也抿着嘴唇,看到楚凡伊后,她就猜测徐无间和司徒锦书他们都会进入这个回溯世界。
那徐无疾呢?
虽然她脖颈上没有那冰凉光滑的感觉,她还是伸手摸了一下,毫无意外的摸了个空。
楚凡伊:“你脖子痒?”
李幸也没回答,视线落在了身后跟着女人一起出来的两个小孩身上,是一男一女,小女孩脸色白的和身上的衣服差不多。她紧紧抓着小男孩的衣角,脚步虚浮,身体像是没有上油的机器人,关节滞涩。
颜诗诗是第一次经历回溯,压根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进来的司徒锦书和她都变成了小孩,和做梦一样。还有那个恐怖的女人,变成那样了,还是活人吗?
司徒锦书一眼就看见那脸上有独特伤疤的女孩,没有丝毫犹豫,带着颜诗诗向她们走过去,同时说道:“这次没有任何提示,不知道会有几名乘客。”
楚凡伊看了他一眼,伸长了脖子继续等。
“六个。”李幸也说完,目光和楚凡伊的视线连成一处,紧盯他们出来的出口。
这一次,终于能让她看见第六位的真面目了。
司徒锦书是灵异小队的队长,关于李幸也身上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也知道自己的特殊。如今被她准确告知就是六个人回溯,心中已然有了些猜测。
颜诗诗神情恍惚,可眼前那小女孩脸上的疤太过显眼,像是一幅美丽的画被泼上油墨,令人难以忽视。以至于她一眼就认出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幸也。
“你的手怎、怎么样了?”她过去拉起女孩的白嫩的小手,竟然一点伤口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