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君乖巧点头。沈素娥本来正在琢磨沈素年的话,这会儿回过神来,便好奇问道:“招魂又如何?他自然不用你做法,齐王一声令下,不知多少高僧道士愿意为他效命,你只坐在那里就好啊,事情一了,齐王自然会感激你,若是我,我就愿意帮这个忙。”
沈素年看她一眼,冷冷道:“就你这样单蠢短视,还想着进王府呢。五妹,不是三姐看不上你,你这样的,进王府都活不过第一集,哦不,第一年。招魂是那么简单的事吗?招不来还好,真招来了呢?魂魄入体,你知道对自身有没有损害?而且万一这魂魄不想走了呢?万一那些高僧道士有办法让她占据了你的身体呢?你就只想着攀高枝,也不看看那高枝儿是粗是细,有没有被人用刀割过,只顾着贸然飞上去,摔下来跌成八瓣,到那时你就知道厉害了。”
沈素娥听得呆住,她的确没想这么多,只是听到最后,又十分不服气,跺脚道:“我是瞎子吗?用刀割过的树枝都看不出来?你也别太小瞧人。”
沈素年笑道:“我小瞧你?我问你,前阵子你们用在我身上那个手段,换做王府那些姬妾这么对付你,你能防范得了吗?你若事先不能防范,一旦被人诬陷,你要如何辩白脱身?”
沈素娥嘴上说着“什么……什么手段?你在胡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心里却已不由自主想着换成自己,该如何处理此事了,越想就越是心惊,甚至连一双手都不禁轻轻颤抖起来,小脸更是煞白。
因着这段插曲,倒是将沈素宁和陈轩会面的事完全遮掩了过去,哪怕四姑娘五姑娘起初有点疑心,如今心思也全都在齐王和沈素年身上,偏这会儿午时将近,沈素年便兴致勃勃和二姐六妹商量起中午要叫什么菜,这茶楼也有跑腿服务,点了菜后他们可以去旁边酒楼买了送过来。
沈素娴沈素娥还要再问,沈素年未卜先知,一摆手道:“今儿咱们好不容易出来,能不能专心致志大吃大喝一回?平时有几次这样机会呢?四妹五妹就不要总提煞风景的人了,到底是未出阁的姑娘,老把齐王挂嘴边算怎么回事?你们就笃定自己都能进王府?进不去的话,还不是要议亲嫁人,这样名声传出去,好人家敢结亲吗?难道你们像我一样,愿意在侯府孤独终老?”
一番话说得姐妹二人都不作声了,想着这三姐虽然可恶,但她的话不无道理。哪能现在就只心心念念进王府呢?何况看齐王的模样,他若要和府里结亲,也一定只会要三姐吧?可恨啊,三姐那道疤,不知他是否知情,就算知情,是不是也完全不在乎?天下人谁不知道,齐王是出了名的百无禁忌肆意妄为。
这姐妹俩到底不是傻的,顾云霄和沈素年的相处虽只有短短不到一刻钟的时间,但其中那份浑然天成的融洽已经给她们心中留下烙印,嫉恨之余,连进齐王府的雄心都淡了不少,反而想着或许该提醒母亲,也注意一下别家的好子弟,总不能在齐王府这一棵树上吊着吧?那万一吊死了呢。
一顿饭大家各怀心思,但到底是女孩们第一次在外面自己用饭,没有家人长辈在旁,不用顾及她们的喜好,不用束手束脚,沈素年让她们点了自己素日喜欢吃的菜,还要了一坛子蜜水般的果酒,大家放开了吃喝一场,连丫头们都喜笑颜开。
回去路上,沈素娴忍不住感叹道:“唉!要是能多出来几次就好了,今儿真是痛快。”
沈素君挽着沈素年手臂,央求道:“三姐,你一向聪明智慧,能不能想个办法,哪怕一个月出来一回也行啊,这么多年,数今天过得痛快。”
“今儿是天时地利人和凑一起了,平时要出来,哪那么容易?别想了。”
“天时地利人和?什么意思?难道不是三姐闷了,所以出来逛逛散心?不对,这必定是有个缘故,不然三太太怎会这般痛快就放行了?”
沈素娴立刻就捕捉到了沈素年话里的用意,她也算聪明,略微一想便明白了,失声道:“莫不是……莫不是?我想起来了,当时和王爷谦哥儿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个少年……”
沈素宁心中一紧,不自禁看向素年,却见她似笑非笑盯着四妹,悠悠道:“那又如何?就是人家捡到的帕子,所以上来归还啊。”
“你瞎说。”沈素娥也立刻反应过来:“那个少年是什么人?是不是你们要在这里幽会……”
“哎?”沈素年一摆手:“五妹,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幽会?你有证据吗?没证据就是诬陷,难道你就是这么对自家姐妹的?老太太可一向教导我们姐妹间要互助友爱,你猜猜她知道你这么做,会怎么想?”
沈素娥的气焰顿时消失无踪,期期艾艾道:“我……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又……又没诬陷你们,干什么要给我扣黑锅?我可不认。”
沈素年淡淡笑道:“这就最好了。本来的事,我们不过出来逛逛,你俩也是跟着沾光。咱们这顿饭吃得不痛快吗?或许往后许多年,也再没有这样自由的时候,每每想起,总是一份快乐回忆,我们只记着这些美好就行,何况大家都是同胞姐妹,将来都要天各一方,或者彼此扶持,就不要让那些勾心斗角破坏了这点温情罢。”
沈素娴沈素娥默默无语,她们心里清楚:今天注定要无功而返了。如沈素年所说,她们没有抓到把柄,说出去也是徒劳无功,反而更和三房撕破了脸。到时未必能损人,却绝不利己,这种事傻子才会去做。
沈素娴忍不住悄悄看向沈素年,见她倚在车厢壁上打盹儿,脸上全是悠然自得的惬意神情,可见根本不怕自己和五妹能掀起什么风浪。她素日里和沈素娥走得近,与三房几个姐妹打交道较少,此时便不由暗自忖度道:怪不得王爷这般欣赏她,果然不俗。就是今日说的这些话,若抛开彼此竞争立场,也不啻于金玉良言一般。难怪连刁钻可恶的六妹都被她收拢得服服帖帖,只是我记得她从前在府里拱肩缩背唯唯诺诺,怎么出去几年,倒变得这样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