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无奈之下,只好又把主意打回到沈素年头上,淑妃可没儿子那个耐心,又比儿子不讲理,有着“我看上你是你的福气”的严重自作多情心理,因此一旦下定决心,立刻就把祥嫔叫去商议,才有这急火火的一场召见。
然而现在……仿佛有些不对劲。淑妃想着所谓的伤疤,可能就是一条小虫,这对于皇家选秀来说,已是严重缺陷,但她为了儿子,可以勉强接受,但这会儿听沈素年的话,难道那伤疤竟大如蚯蚓不成?
疑心一起,淑妃也忍不住了,见殿里没外人,便装作关心的样子问道:“姑娘这伤疤到底有多大多深?听着怪严重的。恰好我这边有个嬷嬷,专会调理疤痕,不如你给她看看?若能调理好,岂不也是好事来的。”
沈素年点头道:“娘娘若要看,倒也无妨,只是怕吓到您,再者,殿里的人……”
淑妃一愣,她本想找个嬷嬷看下伤疤,这已是无理要求,却没料到沈素年居然大大方方毫不忌讳,这意思是要在自己面前展示一下?那自然求之不得。
因欣喜之余,倒也有些欣赏沈素年这不扭捏的性子,直爽劲儿确实合自己胃口,可惜不知那伤疤会是什么模样,若是条小虫儿,倒也无妨。
钱氏薛氏等人也只听说过这道疤,从未亲眼见过,此时都是满满的好奇之心。
沈素年索性站在地中央,背对着她们,将斗篷解下,然后外衣中衣一层层解开,最后向下一退,便将大半个后背展露出来。
平心而论,这个背部曲线还是十分优美的:两片肩胛骨如蝴蝶般轻薄柔嫩,仿佛振翅欲飞,皮肤光滑白皙,肌理细腻骨肉均匀,单只看背影,便知主人定是个不俗的美人坯子,如果没有那道长长伤疤的话。
“啊!”
不但淑妃,就连钱氏薛氏等人都忍不住失声惊叫,察觉到失态后,又连忙捂住嘴巴。
梁氏心中伤感不已,扭过头用帕子擦去眼泪。沈素年心里想的却是:刚才这一幕要在影视剧里,大小也该算个经典镜头吧。
“怎么……怎么会这样?”
淑妃双目失神,瘫坐在榻上。沈素年垂头涩声道:“命中注定,也是无可奈何。算命先生说这道疤破相得厉害,将来会妨碍丈夫子女,所以臣女已做好孤独终老的打算。幸得父亲嫡母垂怜,许我将来承欢膝下,衣食无忧。”
哼!吓到了吧?还有更吓人的呢。就问你,妨碍你儿子孙子孙女怕不怕?怕就趁早别打本姑娘的主意。
沈素年心里不无得意地想着,面上却不敢有半点露出来,快速将衣服穿了回去。
淑妃沉默好半天,忽听外面宫女报说孙公公来了,原来是皇帝身边一个太监,前来禀报说傍晚皇帝要过来用膳,请淑妃娘娘做好准备。
淑妃心事重重,听到皇帝要来,方振奋了些许精神,这里祥嫔便识趣地率众告退,她也没想到沈素年后背长疤居然这么显眼,如此一来,所有如意算盘全都落空,自然也是沮丧不已。
薛氏忍不住嘟囔道:“这样厉害的疤痕,怎么也不说清楚些?今天看到,倒吓了我一跳……”
不等说完,便听梁氏怒道:“怎么没说清楚?从一开始就和你们说过,孩子身上有这样一道疤,那是土匪的刀砍出来的,难道还能是轻轻一条儿吗?”
薛氏不说话了。祥嫔也知道这事不怪沈素年,勉强笑道:“三姑娘真是受苦了,难为你这两年怎么熬过来,这疤痕的伤痛还在其次,心理难过才是最痛的。好孩子,你也不须忧虑,就算将来不好嫁人,咱们偌大一个侯府,难道还能缺了你的吃穿?尽管放心在父母膝下守着,清清静静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是,多谢娘娘宽慰。”
沈素年轻声答应,心想着这姑姑在深宫多年,心性倒还是好的,虽然只是一个嫔位,可她不受宠,到现在能保自己和家族平安,已是不易了。
那边梁氏也笑道:“娘娘放心,这孩子心性好,倒还看得开。不然王爷也不会独对她青眼有加,可惜啊,孩子福薄,两人又无缘,也只能如此了。”
祥嫔点点头,回到自己宫中后,又留她们说了会儿话,见天色不早,便命人好生送出去,她这里独坐在寝殿中,也不让人点灯,心情着实低落惆怅。
比起她这里,钟粹宫倒是没受太大影响,皇帝过来用了晚饭后,便说要回御书房,却被淑妃拉住,他这才笑道:“刚进来就看出你有心事,你偏不说,我倒要看看你能憋多久。如何?到底憋不住了吧?什么事啊?让你这眉头都不得舒展。”
“别提了。”淑妃长叹一声,将下午的事说了一遍,听得皇帝也吃了一惊:“哦?那道伤疤居然这么厉害?”
“谁说不是呢。”
听见这话,淑妃不由有些忿忿,没好气道:“我开始想着,大概就是一条小虫儿,谁让儿子喜欢呢?罢了罢了,后来听她说得郑重,我寻思着难道是一条蚯蚓?那可就有些丑陋了,谁知她衣服褪下来,我的天,哪里是什么小虫蚯蚓?正经一条长蛇了,从顶到底,可见当时那一刀的厉害。”
皇帝沉吟点头道:“如此倒也可见这女孩子确实智勇双全,不但拖住了土匪,还敢在那种情况下舍身救妹,难得啊,真真巾帼不让须眉。”
“是。我最开始也是这样说,可……可她终究破相了啊。”
淑妃揉着额头,咬牙道:“反正这人我绝不会让她进王府,云霄又是个认死理的,皇上你去和他说,我这个当娘的拿他一点办法没有,总不能你这个当爹的也管不住他吧?你可是皇帝。”
“我是皇帝不假,可你看我什么时候管住过他?”
说到这里皇帝也来气,摸着胡子哼唧一会儿,忽然道:“不对啊,我只听说痛风或者关节不好的,阴雨天容易发作,没听说过谁的伤疤也会在阴雨天疼起来,云霄早年上过战场,身上也有几道疤痕,我特意问过太医,说是无碍的,他自己也说过不疼啊。”
淑妃眨眨眼,皱眉道:“女孩子身体纤弱,和云霄怎么比?再说重要的不是这个,皇上您说这话什么意思?是说我被她蒙骗了吗?可她拿这种话骗我做什么?还指望我多赏些补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