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霄注目看着沈素年,忽然问道:“那个罗氏杂货铺寄卖的野鸡摆件和手套,以及后来一些大鱼布偶之类的,都是姑娘做出来,然后打发谦儿去售卖的吧?”
这句话不啻一句惊雷,轰得沈素年面上都变了颜色,好在她很快记起,这一世做的寄卖布偶,都是上一世里没做过的,应该不会被对面男人抓住小辫子扒掉马甲。
但心里还是有些惊骇,沈素年的声音都带了颤抖:“你……你怎么知道的?你派人跟踪谦儿?什么时候的事?你这么做意欲何为?”
“别误会。”顾云霄果然没起疑心,摆手道:“我没有派人跟踪老四,之所以会发现这件事,只是因缘巧合。”
因将那天偶遇沈谦起了疑心,派小厮去查,之后自己分析出这个结论的过程都说了。
沈素年这才松口气,冷哼道:“我还以为你真可怕到这个地步呢。”
“姑娘现在可以放心了?”顾云霄一笑,接着目光紧紧盯着素年,轻声道:“所以姑娘为何要做这些,然后让弟弟偷偷去杂货铺寄卖呢?”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赚点私房钱了。”
沈素年倒也不怕顾云霄去告状,对方绝没有这般下作,至于自己的形象崩塌,要真塌了岂不更好?这货哭着喊着就去求皇上收回成命了,省得自己磨破嘴皮子。
顾云霄眉头一挑:“私房钱?为何要赚私房钱?难道你在家里因为身份,所以月钱屡遭克扣,只能自己想办法赚点外快?”
“唔……”
沈素年一时间想不出合理解释,沉思片刻,索性摊牌道:“因为你总是想让我进王府,而我不想进。虽然齐王爷从没有过仗势欺人的传闻,但如果你一意孤行,定要求娶我,那我家人是不可能反对的,五花大绑都要把我绑过来。那我不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吗?不怕实话告诉你,这私房钱就是为了防你的,一旦你露出狼的爪牙,我便立刻带着钱离家出走,到一个你们都找不到的地方,隐姓埋名过活。”
顾云霄:……“姑娘居然讨厌我到这个地步?敢问本宫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如此深恶痛绝。”
“和你没关系。太子殿下,你很好,但我就是不想进东宫,我不愿卷入你的后院旋涡勾心斗角,更不想枉送性命。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最后居然会有圣旨赐婚,让我所有如意算盘全部落空。皇帝旨意一下,我要离家,那就会连累整个家族,我自己也会被通缉,大不敬的罪名不是我一个弱女子能扛住的。所以啰,我今天只能来找你,希望殿下看在我走投无路的份儿上,能够伸出援手。”
顾云霄似乎是有些无奈地笑笑,修长食指在额边轻轻敲了敲,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姑娘,它是这么回事。首先,你一个弱质女子离家出走,这其实是不现实的,无论大隐隐于市,还是小隐隐于野,对于女子来说,都是危机四伏,是比东宫更加凶险的地方。东宫里的女人们,还要讲究一个明争暗斗,可是到了外面,随便一个孔武有力人品低下的男人,他可能都不会和你多说一句话,便可以给你带来灭顶之灾。你扪心自问,你是英姿飒爽,侠义性情,可你有任何女侠们该有的自保手段吗?”
沈素年无言以对,她想说我跟着弟弟学过功夫,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学到的那点功夫,在江湖大盗悍匪流寇们眼里,比三脚猫也强不到哪去。更别提迷药啊黑店啊这些防不胜防的手段。
其实沈素年不是不知道这些,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为此抱有侥幸自欺心态,也是一种心理保护机制。可如今这层自欺的遮羞布被顾云霄毫不留情扯下去,让她再也不能像鸵鸟一样将头埋在沙子里,只想着离家以后能够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顾云霄见她不语,便知自己切中利害,于是趁热打铁接着说道:“既然离家出走这条路行不通,姑娘为何不试试走我这条路呢?上次咱们相见,我已经表明态度,不过可能说得过于简单了些,今日我再全面为姑娘分析一下。如何?”
沈素年握紧拳头,她知道不该听顾云霄的蛊惑,但又对这个男人极为信任,理智和感情一个劲儿在心里撺掇着,说听听又如何?最后她一咬牙一闭眼,点头道:“你说。”
顾云霄忙道:“姑娘先前就打算孤独终身,又要攒私房钱离家。既如此,你就把我们这场婚姻当做一个交易,你进东宫后,虽有侧妃位份,但我不碰你,你只需帮我察言观色,寻找蛛丝马迹,最后揪出杀害阿年,也就是前王妃的凶手。这件事不管能否完成,你都可以在府里轻松度日。将来果然我这个太子能够修成正果,你呢,愿意在后宫就在后宫,我会给你一个尊贵位份,让你尽享荣华;若是不愿意在后宫,我就赠你千金,助你脱身离宫,此后你是愿意回府还是在外独自居住,也由得你,我都会派人保护,一直到姑娘不再需要为止。我虽不是天子,但也一诺千金,且向来名声信誉极好,姑娘应该无需怕我食言。如何?这个条件够不够打动你呢?”
上次见面,顾云霄的确就说了差不多的话,只是这次因为他的身份发生变化,所以计划也更加周到详细。
沈素年定定看着他,顾云霄也坦然回望,两人之间颇有些此时无声胜有声的意味暗暗流转。
三年了,她离开他已有三年,可喜这个男人风采依旧,那双眼眸,一如初见时清澈坦荡,虽然她也知道,在需要的时候,这眼底也可以变得风雷无声,深不可测。但最起码,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它们永远都是这样的坦诚可靠。
“好。”沈素年垂下眼,轻轻答应一声:“太子殿下既已为我谋划至此,再不答应,民女是不是就有些不知好歹了?愿殿下心口如一,绝不毁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