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素年“扑哧”一笑,伸手抱住云姨娘,动情道:“好好好,太子殿下是好男人,我爹和弟弟也是好男人,所以娘啊,我们母女两个,都有幸福光明的未来。你不用伤心,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云姨娘点点头,恋恋不舍松开手,耳听得外面脚步纷杂,她忙道:“进宫的女人是没有回门的,想来东宫也一样,你可千万别强求,性子也和软点,不能再像从前那般,对着太子殿下也不肯示弱了。”
“好好好,知道了。”
沈素年点头答应,接着门推开,喜婆和陪嫁的碧萝等人走进来:新娘子该出阁了。
虽然仓促了些,但到底是太子娶亲,一切礼数繁琐而有条不紊。
来接亲的队伍也十分气派,聘礼足有九十九个大大的紫檀木箱,摆了满满当当一院子。众人倒都没见过这个数字的箱笼,还是顾云霄亲口解释:“借着九九这个数,求一个同三姑娘天长地久。”
宾客们自然赞不绝口。被背上花轿的沈素年恰好听到这番话,盖头下的嘴角忍不住轻轻抿起,暗道:这和迎娶前王妃的聘礼箱子数是一样的,大概怕我多心,所以他没说,只挑着山盟海誓来表痴心。呸!顾云霄这厮,还是和从前一样,做足了表面功夫。
很快轿子被抬起,出了沈府来到大街上,两边挤满看热闹的平民,小孩子兴奋地在人群里钻来钻去,一边唱着喜庆歌谣。
顾云霄坐在高头大马上,听见那些稚嫩童谣,忽然想起当年迎娶方绮年的情景,不由心中一痛,低头对双喜道:“我让你们准备的钱和糖呢?都撒出去吧?也算与民同乐了。”
“哎,知道了。”
双喜答应一声,连忙跑到后边,一声令下,几十个青年健仆立刻从端着的大笸箩里抓出一把把的铜钱和糖向两边人群中撒去,引得人们欢声尖叫哄抢。
沈素年坐在轿中,忽听外面传来“撒钱了撒糖了,人人有份不要挤不要抢”的吆喝声,接着那些欢笑赞叹宛如海浪般传来,她先是一愣,接着心头又是一热,只觉着眼睛里又酸又胀,忙用帕子擦去涌出来的泪水。
给平民百姓和孩子们撒钱撒糖,是上一世里她对顾云霄提的出嫁那天的要求,没想到这一次迎娶,对方居然还记着,仍然准备好了。
揭开盖头四下看看,轿子很宽阔。毕竟是侧妃,又是太子亲自迎娶,这轿子的规格比正妃差点也有限。只是四面密闭着,她有心想掀开轿帘看看,居然无从下手。
罢了,其实何必看呢?明明知道,那人就在自己的轿子旁边,距离她不过咫尺之遥,一切都和上一世一样,只不过是轿里的人换了个躯壳而已。
沈素年一不小心就出了神,暗道:甄嬛传里,嬛嬛只是长得像纯元,便已经分了万千宠爱的一半,另一半是在华妃身上。然而一颗真心终究错付,皇帝迟来的爱比草还贱,最终两人到底逃不过反目成仇的下场。而我自己就是纯元,目测东宫里也没有一个华妃,但他又不知道我是纯元,所以我们的结局会是什么呢?我爱顾云霄吗?恐怕是爱的,不然也不会在每次看到他时,心头还有涟漪和激情;可我对他也不是没有怨恨,他为了皇位为了天下,主动跳进旋涡明争暗斗,虽说也做到了江山社稷为重,可到底还是个工作狂,为了事业终日奔波,只留下我独自一人应付后宅那些明刀暗箭,最后一个不防,还被个贱人给整死了,真是想想都憋屈生气。
因再细细思想:自己倒也不是从心里不愿再嫁,也不是真的害怕什么明争暗斗,她只是不愿再为顾云霄牺牲了。牺牲生命自由,牺牲未来的海阔天空,从此困于东宫足不出户。哪怕对方是顾云霄,也不值得她这么做。
都说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可沈素年如今的原则是:爱情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对啊,一切都是为了自由,为了美好的未来。不过这一次,顾云霄已经答应她,等到登基后,只要她愿意,他可以给她一大笔钱,让她自由离开。有了这个承诺,哪怕嫁进东宫,未来一样值得期待,而且是比在侯府更值得期待。
但这样一来,她的马甲就需要捂得更紧,坚决不能被顾云霄知道,知道了,那就只能被捆绑一辈子,再也不能脱身。霸道太子强制爱这种事,顾云霄当然不屑做,但对象如果是方绮年,那就一切皆有可能,很危险,非常危险。
可是万一呢?万一马甲真的掉了怎么办?
心头忽然掠过一个念头,沈素年下意识捂住身上喜服,仿佛那里真有一件无形的马甲。
呃……万一马甲真的掉了,顾云霄会是什么反应呢?是庆幸惊喜?还是愤怒委屈?反正不管是什么,那个反应可能还挺有趣的。
一想到那个场面,三姑娘不由弯起嘴角,而随着嘴角一起压不住的,还有之前从未在心底燃起过的志向。
马甲掉了怎么办?爱怎么办就怎么办。我答应过姑姑,要带她出宫看这个世界,我还有育婴堂的事业,那么多穿越前辈都不再拘泥于情情爱爱,而是为了姐妹同胞天下苍生谋福,没有辜负21世纪对她们的教育熏陶,我也是新女性,为什么不能效仿?即便才华有限,画虎不成,画个猫难道也不行?我可是最擅长画猫的。
这一想便有些收不住,正是心潮澎湃之时,忽听外面一声高唱:“落轿。”
东宫到了,曾经的齐王妃终于回到她最熟悉的主场。
沈素年立刻收敛心神,端正坐姿,同时握紧拳头:姐妹们,我方绮年又杀回来了。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东宫今日着实是狠狠热闹了一番,抬进门的不仅是沈素年这个太子侧妃,还有两位姨娘,封盈和金秋儿,若说家世,也都是不寻常,二人的父亲虽不是一二品大员,却也都是朝廷中举足轻重的三品官,认真议亲的话,都能嫁进显赫人家做正室夫人,然而进的是东宫,也就只能委屈做个贵妾了,皇家怎可能和你讲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