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间,已是昼长夜短,到黄昏时分,后院的女眷客人们便陆续离开。
侧妃姜氏在谭姨娘林姨娘的协助下,指挥下人们很快将各处收拾停当,之后三人坐在姜妃的宫里喝茶,接着又有两位侍妾到来,谭姨娘便笑道:“彩云,姚月,你们两个可是来得晚了。”
两人都笑道:“早早儿就在院外候着,看娘娘和两位姨娘一直忙碌,所以不敢进来打扰。”
姜妃便请二人坐下,一边笑道:“过一会儿封姨娘和金姑娘会过来见礼,咱们正好暗中品评品评,看看这两人究竟有什么出色之处,竟和沈妃一起被指婚给了殿下。”
彩云笑道:“就只有这两位过来见礼么?难道沈妃娘娘居然不来?自然,她是不用过来见礼的,只是以后大家就是姐妹,她便过来见一见我们又何妨?”
姜妃哂笑一声,悠悠道:“大家同是侧妃,我怎敢如此托大?”
姚月忙道:“虽说位份相同,可娘娘乃是在王府时便陪伴太子,她一个新人如何能比?要是懂事,她便该过来见一见您,等到明日一早,大家自然也去拜会她,这可不就是礼尚往来。”
话音落,便听人说封姨娘和金姑娘来了,众人忙都正襟危坐,个个目露好奇之色,等着看两位新人何等模样。
很快封姨娘便和侍妾金秋儿联袂而来,到得殿中款款行礼,神态举止大方优雅,动静之间若行云流水,果然是两个出色至极的少女。
姜妃忙叫起身,又细细打量一番,笑道:“真真是花容月貌的仙子之姿,难怪你们两个有这样福气。”
众人也便起身与她二人见过,接着彼此落座,林姨娘笑道:“论容貌举止,倒真是两个尖子,我不信那位沈三姑娘还能胜过她们,那不成了仙女下凡?”
彩云笑道:“这您就不知道了吧?那位沈三姑娘可不是因为品貌出众才被皇上赐婚,而是因为她与前王妃有几分相像,王爷念念不忘,到底求了皇上,她才有这番造化。”
林姨娘道:“这话我也听说过,终究没有亲见,实在不敢信,咱们太子爷也不像是以貌取人的。”
谭姨娘便好奇问两位新人道:“咱们久在东宫,也不知外面多少情况,听说和你们一起进府的沈三姑娘最是心高气傲,这可是真的?”
封盈轻声道:“我这些年不曾在外面走动过,实在不知这位三姑娘行事,虽也听了几嘴,恐怕不准,还是不说了。”
金秋儿却抿嘴笑道:“姨娘听的传言不虚,其实何必问咱们?您几位心里也清楚的,能在淑妃娘娘面前脱衣验疤,寻常女子哪里做得到?”
姚月担忧道:“听说她那个疤是和土匪拼命时留下的,天爷,我真是想都不敢想,什么样的女子居然能和土匪相斗?那岂不是……岂不是……”
后面的话她没说出来,但人人都知道是母老虎三字。姜妃拨弄着茶盏,唇边含笑,只道:“好了,沈妃是什么样人,明日大家见了不就知道?也不须这会儿胡乱猜测。”
说完又问封盈道:“你父母可还好?过年在宫里也没见你母亲,说是添了咳疾,不知这会儿好些没?”
封盈父亲乃是詹事府的三品詹事,与顾云霄关系厚密,所以姜妃才会特意示好。
封盈连忙起身回说好了,又说母亲也念叨着娘娘,只说日后还要来东宫拜见等语。
姜妃笑着听了,又听外面时辰钟响,因道:“戌时三刻了,你们也该回去,怎么说也是洞房花烛夜,兴许就能等到太子爷呢。”
封盈和金秋儿一起起身,嘴里说着“不敢妄想”,心中自然也是盼望的,于是一起告退出去。
这里几人看着她们背影,心中也是百味杂陈,谭姨娘轻声道:“想当年,咱们进府何尝不是同她们一样?一转眼,这就好几年过去了。”
“谁说不是呢。”
姜妃也感叹一句。林姨娘道:“刚刚她们开门时,我隐隐听得前面好像还没散,怎么耽搁这许久?那些客人也忒不识趣了。”
庄彩云看了眼姜妃,淡淡道:“未必是客人不识趣,实在是今天的排场太大了些,知道的是太子殿下迎侧妃和一位姨娘一位姑娘进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迎娶太子妃呢。”
“就是。”谭姨娘点点头:“虽说是圣旨赐婚,可这排场也未免过头了,真不知殿下是怎么想的。”
姜妃冷笑一声,悠悠道:“怎么想?他是太子爷,自然爱摆什么排场就摆什么排场,这明摆着是把那位三姑娘当正妃看待,和明媒正娶也差不多了。”
姚月小声道:“真是,前王妃在府里时,就看咱们不顺眼,这也不对那也不对,好不容易将她送走,又来了一位三姑娘,听着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咱们往后的日子还不知怎么难过呢。”
姜妃淡淡道:“有什么关系?难过就熬着呗,熬过去自然就好了。你们想啊,王妃尸骨未寒,太子爷已经迎娶了新人进门,可见对王妃的感情也没那么深厚,只是因为她死了,反而口头心头念念不忘。这位三姑娘,也不过是一时新鲜,俗语说得好,花无百日红,她之后怎样,当真说不准,大家且走着瞧吧。”
众人纷纷点头:“娘娘说得是。”心里却各有想法,只是面上谁也没露出来。
与此同时,另一座披红挂彩的精致宅院中,新人被两位喜娘扶着,款款进了洞房,端端正正坐在床上。
“姑娘好好照顾侧妃娘娘,别怕辛苦,回头太子爷自然赏你。”
两位喜娘嘱咐碧萝一句,便喜滋滋出门领赏钱去了。
耳听得脚步声渐行渐远,沈素年长舒一口气,一把揭开盖头,对碧萝道:“快快快,去把门关上,好家伙,这一番折腾,可累死我了。”
一边说着,便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碧萝紧走几步将门关好,回头又好气又好笑道:“姑娘,如今进了东宫,可不比在咱们家的时候,您爱怎样就怎样。也得注意下言行举止,宫里派来的那两位嬷嬷,我觉着她们教的礼仪还是不错的,您不管愿不愿意,装也得装一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