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团伸手去够碗,整个身子往前一扑,嘴里啊啊叫着。
周氏手忙脚乱又舀了一勺,团团自己撅着嘴凑上去吸。
周氏见状,眼泪夺眶而出。
她一边喂一边哭。
团团吃了小半碗,打了个饱嗝,咧开嘴冲她娘笑。
“吃了!”周氏哽咽着喊奶娘,“她吃了!你快看!她吃了整整半碗!”
厨房里上上下下的下人都围了过来,个个抻着脖子看。
团团靠在周氏怀里,小肚子圆鼓鼓的,眼皮开始打架,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南瓜泥。
奶娘拿帕子给她擦了脸,她皱着鼻子哼了两声,很快就睡着了。
周氏抱着睡着的闺女回房,把人轻轻放在床上,拿小被子盖好。
她坐在床上看了半天,抬起手背擦了把脸,忽然扭过头对贴身丫鬟说:“备车,我去挑一些好东西。”
第二天一大早,将军府四辆大车停在了端亲王府门口。
第一辆车上装着整匹的绸缎,红红绿绿。
第二辆车上是四个红木箱子,掀开盖子,里面是成套的汝窑茶具。
第三辆车里有两只大白鹅两只花鸭子,还有一笼子芦花鸡。
最后一辆车上堆满了蜜饯果脯和新鲜瓜果,还挂着两扇风干的鹿腿。
将军夫人周氏亲自坐车来,下了车就让下人把东西往府里抬。
她脸上红光满面,跟昨天那个憔悴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拉着沈星落的手就往外走,走到大门口,沈星落才看见门上贴了一张大红的帖子,写的字有巴掌那么大:
“端亲王妃乃神仙下凡,能解婴孩心语,百试百灵。”
周氏又掏出一摞同样的帖子塞给沈星落:“我给京里各府都送了,闺学那边也贴了,茶楼酒肆托人捎了几张过去。王妃这个本事了不得,就应该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
沈星落看着帖子上的字,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
城西,品香阁里,二楼正热闹。
沈明珠端着一杯上好的茶,看着对面坐着几位衣着华丽的年轻贵夫人。
“你们是没见着,”沈明珠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我那姐姐也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手段,整日在孩子面前念念有词,说什么能听懂婴儿说话……”
她欲言又止。
坐在她对面的刑部侍郎夫人王氏立刻接话:“可不是嘛!我也听说了,端王妃给赵将军家那个夜哭不止的小公子瞧了一次,当天晚上就不哭了。这也太神了,我总觉着里面有蹊跷。”
“什么蹊跷,”一旁的钱夫人撇了撇嘴,“分明就是串通好了的。赵家跟端王府走得近,演戏给外人看罢了。”
沈明珠抿唇一笑,低头喝茶。
几位贵妇人越说越起劲,半个京城权贵圈但凡被端王妃看过的孩子,全都被她们编排了一遍。
“装神弄鬼罢了,”钱夫人下了结论,“要我说啊,就是那端王妃自己编出来的名声。她一个沈家嫡女,从前也没听说有什么本事,怎么一嫁进端王府就会带娃了?”
“可不是嘛,”王夫人附和,“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运气好,碰上了几个好哄的孩子罢了。”
沈明珠听着这些话,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她放下茶杯:“各位夫人别这么说,我姐姐她或许是真有本事的。”
她越是这样说,几位夫人越是来劲。
“明珠,你就是太好骗了!你姐姐明明是抢了你的亲事,如今又在京城出风头,你还替她说话。”
“就是!我听说原本应该是你嫁过去享福的,如今倒好,让你姐姐捡了个大便宜。”
沈明珠眼眶微微泛红,低头不语。
几位夫人更加觉得沈明珠可怜,沈星落可恨。
于是谣言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三天,半个京城都在议论端王妃“装神弄鬼”。
端王府,沈星落正蹲着看面前一个穿着大红肚兜的小团子满地乱爬。
这孩子是兵部刘大人家的老来子,今年刚满十个月,据说在家哭闹了整整三天。
奶娘换了好几个都没用,一家人急得团团转,最后才求到了端王府。
沈星落看着面前这个胖乎乎的小家伙,听到一段婴语:“肚肚涨……难受……要揉揉……”
她伸手轻轻按住小家伙的肚子,缓缓打圈揉。
小团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起来。
一旁的刘夫人目瞪口呆:“这……这就好了?”
沈星落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没停:“你家小公子前两日是不是吃了什么凉的东西?他肚子胀气,不舒服才哭闹的。”
刘夫人回想了一下,脸色一变:“是前日天热,奶娘给他喂了些凉了的米糊……”
“那就对了,”沈星落把小团子抱起来,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回去这几天饮食注意些,别给他吃凉的,每天早晚顺时针揉一揉肚子,不出三五日就好了。”
小团子在沈星落怀里拱了拱,发出舒服的哼哼声。
“娘亲……香香……”
沈星落低头冲他笑了笑:“乖,跟你娘回家去,过几日再来玩。”
送走了刘夫人母子,沈星落刚回到正院,就看见丫鬟青萝气鼓鼓地走了进来。
“王妃!您还笑得出来呢!”
沈星落从桌上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怎么了?”
“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青萝跺着脚,“说是您装神弄鬼骗人,跟那些夫人们串通好了演戏,还说是您抢了二小姐的亲事,心里有愧才弄这些花样出来充面子。”
沈星落嚼着桂花糕,慢悠悠地问:“还说什么了?”
“还说您根本没什么本事,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沈星落咽下最后一口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让他们说去。”
青萝急得脸都红了:“可是王妃……”
“青萝,”沈星落站起来,“你觉得我有没有本事?”
“那当然有!奴婢亲眼看见的,您哄孩子就是有一套,那些小公子小小姐到了您手里,没有一个哭闹的!”
“那不就得了,”沈星落回过头来,眉眼弯弯,“事实胜于雄辩。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去,过些日子,自然就不说了。”
青萝还想再说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妃!王妃!”一个小丫鬟跑进来,气喘吁吁地禀报,“宫里来人了!皇后娘娘身边的赵嬷嬷亲自来了,请您即刻进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