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挑了挑眉。
赵嬷嬷是皇后娘娘的陪嫁嬷嬷,在宫里地位不低。她能亲自出宫来请,必定不是小事。
沈星落换了身衣裳,跟着赵嬷嬷进了宫。
一路穿过宫门,到了坤宁宫,皇后坐在上首,旁边还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妇人,怀里抱着襁褓。
那妇人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的。
“臣妇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摆了摆手:“起来吧。星落,这位是诚王妃,她家小世子这两日不知怎么了,不吃不喝,哭得嗓子都哑了,太医院看了也没用,实在没办法才求到本宫这里来。本宫想起你上回给赵家那孩子瞧好了,便叫你进宫来试试。”
诚王妃抬头看向沈星落,眼中带着几分期盼,又有几分犹疑。
沈星落知道她在想什么。外头那些谣言,想必诚王妃也是听过的。
她也不多解释,走上前去:“臣妇看看小世子。”
襁褓打开,里面是个三个多月大的婴儿,小脸涨得通红,嗓子果然已经哭哑了,只剩下呜咽声。
沈星落的耳朵里立刻传来一阵婴语:“疼……耳朵疼……嗡嗡响……好难受……”
她凑近看了看小世子的耳朵,耳廓微微发红,隐约有些发热。
“诚王妃,“沈星落直起身,“小世子这几日是不是洗过澡?洗完有没有仔细擦干耳朵?”
诚王妃愣了一下:“有的,奶娘每日都给世子洗澡……”
“洗完耳朵里的水擦干了吗?”
诚王妃转头看向身后的奶娘。奶娘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地说:“奴婢每日都用帕子擦了的。”
沈星落看着她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
她没有戳破,只是说:“小世子耳朵里进了水,发炎了,这才又疼又闹。太医院开的大概是内服的药,孩子太小喝不下去,反而更加折腾。”
她转头对赵嬷嬷说:“嬷嬷,能否劳烦您取一些温热的橄榄油来,再要一小团干净的棉花。”
赵嬷嬷看向皇后,皇后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东西取来了。
沈星落将棉花捻成捻子,蘸了温热的橄榄油,轻轻伸进小世子耳朵里,转了两圈又抽出来。
棉捻子上沾了一些淡黄色的污渍。
如此反复两三次。
襁褓里的小世子忽然不哭了。
他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脑袋一歪,直接睡着了。
诚王妃愣了好半天,眼泪哗地就下来了,一把抱住孩子,哭得说不出话来。
皇后看着沈星落,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星落,“皇后缓缓开口,“本宫听说,外面有人说你是装神弄鬼?”
沈星落笑了笑:“娘娘明鉴,臣妇从没说过自己能通鬼神。只是孩子不会说话,难受了只会哭,臣妇恰好懂得怎么看出来罢了。”
皇后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好。你回去罢,往后如果还有人说什么,你只管来告诉本宫,本宫替你撑腰。”
沈星落行了一礼,退出了坤宁宫。
回王府的马车上,青萝兴奋得恨不得原地翻几个跟头:“王妃!那可是诚王府的小世子!连太医院都没瞧好,您一下就治好了!这下看谁还敢说您装神弄鬼!”
沈星落靠在车上,闭着眼睛养神,嘴角却微微翘着。
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街边的茶馆里隐约传来说书先生的声音:“……话说这位端王妃,那可真是神了,小世子哭了三天三夜,她拿棉花蘸了点油掏了掏耳朵,立马就不哭了!诸位,这可不是装神弄鬼,这是真本事啊……”
青萝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兴奋地说:“王妃!您听!我们才出宫,就有人在说您的好话呢!”
沈星落睁开眼睛,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没事儿,让他们说去。”
……
翌日,端王府。
沈星落正陪着王爷用晚膳。
一口汤还没咽下去,就听见丫鬟通传:“王妃,太后宫里的翠屏姐姐来了。”
她差点呛住,赶紧放下碗。
太后身边的大宫女,这身份可不一般。
翠屏平日只在太后跟前伺候,轻易不出宫,今日突然登门,这是宫里哪位小主子又有麻烦了?
顾衍之放下筷子,神色平静:“让她进来吧。”
翠屏进门行了个大礼,也不绕弯子:“端王妃,太后娘娘请您即刻入宫一趟。”
沈星落心里咯噔一下。
她嫁进端王府以来,只跟皇后见过一面,与太后可是从来没有见过。
“太后娘娘召我入宫,可说了是什么事吗?”
翠屏面上露出几分担忧:“是七皇孙。七皇孙这几日不知怎么了,整夜啼哭,白天也不安宁,太医开了安神汤也不管用。太后娘娘急得几宿没睡好,今天忽然想起皇后娘娘曾提了一嘴,说端王妃最会照看小孩子,于是想请您过去瞧瞧。”
沈星落一听是孩子的事,顿时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宫里那些勾心斗角,只是帮忙看孩子,她还是有底气的。
她转头看向顾衍之,男人正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手。
“太后平易近人,你不用怕。”顾衍之开口,声音低沉“我让赵青陪你去。”
赵青是他的贴身侍卫,武功特别好,有他在旁边跟着,沈星落确实能安心不少。
她点点头,起身去换了身衣裳,跟着翠屏上了进宫的马车。
一路上,翠屏话不多,只简单说了七皇孙的情况。
孩子刚满八个月,是太后最宠爱的孙子,平日养在太后跟前,老太太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这几日不知怎么了,白天犯困没精神,夜里哭得撕心裂肺,奶娘哄不住,太医看不好,太后急得团团转。
沈星落听着,心里已经有了几个猜测。
八个月大的婴儿夜啼,无非就是肠绞痛或者出牙不适,湿疹或者中耳炎这几样,太医不至于连这些都诊不出来吧?
到了太后的宫里,还没进内殿,就听见一阵尖利的哭声。
那哭声带着明显的焦躁,跟普通婴儿饿了困了的哭声不太一样。
太后坐在罗汉床上,怀里抱着个男婴。
旁边站着三个太医,一个个垂着手,脸色都不太好看。
奶娘和几个宫女跪在一边,大气不敢出。
见沈星落进来,太后眼睛一亮,朝她招手:“端王妃来了,快过来看看。这孩子哭了两天了,哀家实在没辙了。”
沈星落走过去行礼,太后摆摆手免了,直接把孩子送到她面前。
沈星落低头看,那孩子生得白白胖胖,一双大眼睛哭得通红,小脸皱成一团。
“痒!痒死了!脖子后面好痒!他们都不帮我挠挠!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