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落听见哭声,耳朵微微一动,跟老太太说:“安安醒了,我让人抱出来给您看看。”
奶娘抱着安安出来,小姑娘刚哭过一场,眼睛还湿漉漉的。
但一看见沈星落,就立刻伸着两只小胖手要往她身上扑。
“娘亲,抱抱!”
沈星落接过孩子,安安马上不哭了,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可沈星落听得懂。
她歪着头听了一会儿,笑出声来:“她说她梦见一只大蝴蝶,追了半天没追着,气哭了。”
沈老太太惊奇地看着她:“你真能听懂?”
“能。”沈星落把安安举高了些,逗得小姑娘咯咯笑,“她这会儿又说,祖母身上的香囊味道好闻,想揪。”
沈老太太低头一看自己腰间挂着的香囊,果然安安的小手已经伸过来了。
老太太心都化了,把香囊解下来递给奶娘,让她拿远些逗孩子玩,自己则拉着沈星落在旁边坐下,看了她好一会儿。
“落落啊,”老太太声音低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沈星落摆手:“我就是瞎折腾,王府本来就不乱,我只是把该归置的归置了一遍。”
“我说的是孩子。”沈老太太打断她,“安安刚来的时候什么样,我听过。你继母嘴里没好话,可我也托人打听过,这孩子在王府没人用心带,奶娘也是能偷懒就偷懒,还偷吃米糊。如今你看她,白白胖胖,活泼开朗,一看就知道被人照顾得很好。”
沈星落没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
沈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祖母当年也失去过一个孩子。”
沈星落怔住了。
“是你大伯前头那个哥哥,”老太太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树上,“生下来好好的,长到三个多月,有一阵子总是爱哭。那时候我年轻,奶娘说孩子哭是正常的,府里上下也都说小孩子闹觉罢了。我没往别的地方想,由着他哭了七八天。后来发现不对,请了大夫来,已经晚了。”
她顿了一下:“肠子打了结,是生生疼死的。”
沈星落伸手握住老太太的手:“祖母,都过去了。”
沈老太太却摇摇头,反手握住她:“我不是来找你诉苦的。我是想说,你这个本事,能听懂婴儿说什么,真的很珍贵,你要好好利用起来。”
沈星落抬头看她。
“你不知道,”老太太接着说,“这京城每天有多少孩子莫名哭闹,大人急得团团转,请大夫也看不出名堂。有些是真病了,有些只是哪儿不舒服说不出来,还有些就是单纯闹脾气想要人陪。可当爹娘的听不懂,轻的耽误几天,重的就像我当年那样……”
沈星落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她想起上次去忠勇侯府给侯夫人的小儿子看哭症,那孩子才五个月大,夜里嚎得整条街都听得见,哄了半个月都没用。
她蹲在摇篮边上听了一会儿,回头就跟侯夫人说:“他后槽牙那儿冒牙尖,疼,拿冰过的细布给他咬着磨一磨就行。”
第二天侯府就送来一匣子东珠感谢她。
还有,前些天定国公府刚满周岁的孙小姐,不肯吃辅食,一喂就哭,沈星落去看了,说是因为那碗肉糜里放了姜末,孩子嫌辣嘴。
厨房重新做了一碗不加姜的,吃得干干净净。
这种事她做过不少,都是谁家求上门了她才去一趟。可如果……
“祖母,”沈星落忽然坐直了身子,“我要是能开个学堂呢?”
沈老太太一愣:“什么学堂?”
“教那些贵妇人们怎么明白自家孩子的需求。”沈星落越说越来劲,“她们不可能跟我一样听得见孩子心里想什么,但孩子的表情、哭声、动作,都是有规律的。
比如哭的时候嘴巴往两边撇是饿了,往下弯是疼了,手脚一起蹬是烦躁,只哭不掉眼泪是假的闹脾气。这些我都看得出来,可以一样一样教给她们。”
她说着掰手指头:“第一批我就教家里有0到2岁孩子的夫人,愿意来的我都教。咱们就教她们怎么照顾孩子。”
沈老太太听了,先是怔怔地看着她,随即连连点头:“好,好。这个主意好。”
正说着,门外传来轮椅转动的声音。
沈星落回头,就看见顾衍之自己推着轮椅进来了。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沈星落怀里的安安,目光柔和。
“老夫人,”他冲沈老太太微微颔首,算是见礼,然后转向沈星落,“刚才听见你们说学堂的事。”
沈星落有点意外:“你隔那么远都听见了?”
“你一说起正事声音就特别高。”顾衍之面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带着点温柔,“想法很好。需要什么尽管说。”
沈星落眼睛一亮:“真的?”
“王府西边那排空着的厢房,收拾出来够不够用?”顾衍之问。
“够,够够的!”沈星落掰着指头算,“那个院子本来就清静,离正门也近,夫人们来去方便。就是桌椅需要重新打,还有院子里要铺上厚毡,万一有夫人带孩子来,孩子爬着不怕磕碰了。”
她越说越兴奋,抱着安安站起来在厅里来回走。
顾衍之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沈老太太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端起茶抿了一口,没说话。
当天下午,沈星落送老太太出门时,老太太又拉住她的手,低声说:“落落,祖母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当年没能听懂那个孩子在哭什么。你能帮别人挺好,是积德的事。”
沈星落一脸郑重地点头:“祖母放心,我会好好做。”
马车走了之后,她一路跑回府西边那排空厢房,看了一圈。
房子不错,窗子朝南,就是落了点灰。
她站在院子中间比划了一下,哪间用来讲课,哪间放示范用的摇篮和小床,院子里搭个什么架子能挂图册。
奶娘抱着安安跟过来,安安伸着手咿呀叫了一声。
沈星落回头看她,噗嗤笑了:“你也赞成啊?行,那这学堂开定了。”
奶娘在一旁笑着问:“世子妃,那咱们这个学堂,到底叫什么名字好?”
沈星落想了想,一时还真没想出什么好名字。她拍了拍安安的小屁股:“你给起一个?”
安安嘴里吐了个泡泡,呀呀叫了两声。
沈星落听了她的心声,噗嗤乐了:“呀呀居?这算什么名字,跟鸟窝似的。”
“算了,名字等以后再说,先把婴语速成班开起来!”
她抱着安安大步往回走,脑子里已经飞速转起来:
明日一早,先拟一份告示。
后日,请王府管事找工匠来收拾厢房。
至于最重要的请帖,就让顾衍之帮忙写几封,送到各府去。
他面子大,比她自己送管用一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