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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房收拾了整整五天。
沈星落亲自盯着，墙重新粉了一遍，窗户纸换了新的，地上铺了厚厚的毡毯，靠墙摆了一排矮桌和蒲团，方便夫人们坐着听课。
最里面那间屋子空出来当示范间，放了三张小摇篮，还有一些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拨浪鼓，布老虎，磨牙棒还有各种材质的布条，都是沈星落画了样子让府里的针线房赶做的。
院子中间那棵枣树下铺了一层细沙，放了两把藤椅。
青萝跟着忙前忙后，累得额头上全是汗。
她把最后一个蒲团摆整齐，直起腰来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终于憋不住喊了一声：“王妃，你太厉害了！”
沈星落听见这话回头笑了：“这才刚刚开始呢。”
青萝跑过来，蹲在她旁边：“可奴婢觉得已经很了不起了！您想想，整个大周朝有人开过这种学堂吗？教人听懂自家孩子哭什么，听着就新鲜。到时候，那些夫人来学，回去孩子不哭了，还不得把您当活菩萨供起来？”
“供起来倒不用，”沈星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别砸我招牌就行。”
招生的事，她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
一来这年头，女人开堂授课本来就少见，二来她自己也清楚，这种本事听着很玄，没有信服力人家当你是江湖骗子。
所以她让顾衍之写了几张帖子，分别送到几家跟她打过交道的府上。
第一封送给忠勇侯夫人。她家小儿子的牙疼是沈星落治好的，侯夫人拿到帖子当天就回话，说一定来捧场。
第二封给护国将军夫人。她家女儿挑食，沈星落帮了个大忙，将军府上下都记着人情。
第三封送到礼部侍郎贺家的大少奶奶。贺夫人有个八个月大的女儿，白天睡觉晚上哭，上个月沈星落去了一趟，发现那孩子白天睡得太多晚上精力旺盛，调整作息后就恢复正常了。
贺夫人很是感激，帖子一到就答应了。
剩下两封一个是户部员外郎的太太，一个是翰林院编修的夫人。
这两位跟沈星落没什么交情，但顾衍之的面子在那摆着，帖子送过去之后都客客气气回了话。
五个人，不多不少。
开学那天是初八，沈星落起了个大早。
院子里摆了茶水和点心，青萝带着两个小丫鬟在门口等着，每来一位夫人就带她到正厅先喝茶。
忠勇侯夫人第一个到，进门先打量了一圈，笑着说：“上回来还是空着的，这才几天工夫就变样了，王妃办事就是效率高。”
护国将军夫人周氏紧跟其后，抱着女儿团团一块儿来了。她一进门就把孩子往沈星落面前一递：“我把她也带来了，现场听现场练嘛，比光听您说要强。”
沈星落接过来抱了抱，那小姑娘认得她，咧嘴一笑。
人到齐后，沈星落把她们领进讲课的那间屋子。
墙上挂了一块大木板，上面用炭笔写了三个大字“辨哭声”，底下分了几行小字，还没有填写内容。
夫人们在蒲团上坐下，有的带了丫鬟抱孩子，有的自己坐着掏出了小本本。
沈星落站在那块木板前面，清了清嗓子。
“诸位夫人，今日是第一堂课。咱们不讲大道理，就讲一件事：你家孩子哭的时候，你该怎么办。”
贺夫人立刻点头：“我家那个一到夜里就嚎，我什么方法都试了，他照样哭得撕心裂肺。”
“对，这就是问题所在。”沈星落拿起一支炭笔，在木板上写下第一行字，“孩子哭，你先别急着哄。要做的第一件事是听。”
她转过身，把炭笔在手里转了转：“婴儿的哭声分几种，最常见的是饥饿的哭。这种哭声怎么辨认？
它是有节奏的，短而快，一声接一声，中间吸气的时间短，声音偏高带点儿尖，听起来像是在催你。你想想，你家孩子饿了要吃奶的时候是不是这样的？”
几位夫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忠勇侯夫人先点头：“还真是。我家那个小的饿起来哭得一声赶一声，跟催命似的。”
“对，那种就是表明他饿了。很简单，喂就是了，一点不用犹豫。但还有一种哭，声音也是连续的，但频率低一些，哭声里带着哼哼，拖得比较长，那就是困了。”
周氏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团团，想了想：“她困的时候是会哼哼唧唧，我还以为她闹脾气，后来才发现，往床上一放她就睡着了。”
沈星落点头，接着往下说：“第三种是疼痛的哭。这个最重要了，也最难判断。疼痛的哭一般是突然爆发，声音又高又尖，而且哭的时候吸气非常急，中间几乎没有停顿，整个哭声是连贯的一长串，听起来特别惨。”
她看了一眼几位夫人，语气变得认真起来：“这种哭，千万不能耽误。先检查孩子的全身，看看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勒着了，衣服里面有没有线头，手脚有没有被缠住。如果检查完找不到原因还在哭，必须马上去请大夫。”
翰林院编修的夫人脸色微微一变，小声道：“我那个女儿上回哭成那样，我以为是闹觉，结果第二天发现她脚趾头上面缠了一根头发丝，勒得都发紫了。我那会儿还不知道能这么看。”
“就是这种，”沈星落说，“所以你记住，一听到那种又尖又急的哭声，第一反应是检查，别抱着哄，哄是没用的。”
说完，她又写了一行字：“另外一种是身体感到不适的哭，哭声不稳定，时高时低，哭一会儿停一会儿，伴随扭动身子或者是脸色发红发白。
这种情况大多是肚子胀气，穿多了热穿少了冷，尿布湿了之类。解决办法就是一样一样排查，先摸后脖子看热不热，再摸肚子看鼓不鼓，然后再检查尿布。”
夫人们低头记着，户部员外郎的太太突然抬头问一句：“您说那个疼痛的哭，跟不适的哭有时候混起来怎么办？”
沈星落道：“所以我说先听声音。疼痛的哭声有个特点，孩子哭的时候全身是绷紧的，手脚僵直，你抱他他都跟你较劲。不适的哭是软的，孩子在扭，你抱他他就往你身上蹭。你下次回去可以观察，非常明显。”
一堂课讲了大半个时辰，沈星落把四种哭声掰开了揉碎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