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翻过来。”沈星落轻轻托着她的腋下,把她转成仰面朝天,开始揉她的小肚子。
顺时针打圈,一下一下,安安的肚皮软得像块刚发好的面团。
小丫头被揉得手脚都舒展开了,两条小腿蹬着空气。
“姨姨摸肚肚,舒服。”安安心里的小声音懒洋洋的。
沈星落给她揉了肚子,又捏了捏两条腿,从大腿根一直捏到脚踝,再轻轻拽了下她的小脚趾。
安安咯咯笑出声来,身子一扭一扭的,痒得不行。
抚触做到一半的时候,安安忽然不笑了。
她的目光越过沈星落的肩膀,直勾勾地盯住了床尾的一个东西。
那里扔着一只巴掌大的布老虎。
那是顾衍之前两日让人准备的,连同其他玩具一道摆在了多宝格上。
沈星落昨天随手拿了这只布老虎放在床尾,打算今天做抚触时用来逗安安。
安安盯着布老虎,小胖手开始在空中抓,嘴里发出急切的声音:“啊!啊!”
“想!安安想拿到那个老虎!黄老虎!安安要!”
她翻了个身又趴回去,两条胳膊撑着褥子,小屁股撅得老高。
七个月大的孩子对移动已经有了强烈的欲望,她盯着目标,身体也在努力配合。
两条小腿蜷起来往前蹬,身子往前拱了一下,可是两只手还撑在原地,结果整个人像座小桥似的拱在中间,前进了一点就趴回去了。
“手手!手手为什么不听安安的话!”
“手手往前!往前啊!安安要老虎啊!”
沈星落看着,差点笑出声来。
安安的小脸憋得通红,口水直流,两条腿蹬了好几下。
“啊!”安安发出一声叫喊,两只小拳头捶着褥子。
沈星落观察了片刻,这时才伸出手。
她没有把布老虎拿过来递给她,而是把手掌抵在了安安的脚丫后面。
安安的小脚掌踩在她掌心,五个脚趾头收拢了,又立马松开。
“安安,使劲蹬。”沈星落轻轻托着她的脚底。
安安两条腿刚才在褥子上打滑,蹬一下滑一下,根本使不上力。
现在有了沈星落的掌心垫在脚后,她用力一蹬,整个身子往前一蹿。
两只小胳膊终于往前挪了一下,身子跟着扑出去,趴在了布老虎旁边。
她的小手胡乱抓了两下,一把抓住了布老虎的尾巴。
“呜!”安安发出了胜利的嚎叫,把布老虎往嘴里塞。
“拿到了!安安拿到了!安安自己拿到的!安安太厉害了!”
沈星落把她嘴边的布老虎轻轻抽出来,翻了个面,把干净的那一头递回去。
安安根本不挑,张嘴就咬住了老虎耳朵,咿咿呀呀说着什么。
“安安真棒。”沈星落把她从床上抱起来举了举,小丫头在她手里蹬腿,笑得前仰后合。
沈星落把她放回榻上,又让她趴下来。
安安正兴奋,两只小腿交替着蹬来蹬去,屁股一撅一撅的。
沈星落观察她腿上的动作,心里有数。
七个月正是爬行准备期,有些孩子在这个时候会开始腹爬,还有些会原地打转。
安安刚才蹬腿的动作已经有了雏形,只是上肢协调还跟不上。
她把布老虎从安安嘴里解救出来,拿在手里在她眼前晃了晃。安安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又伸着胳膊要去拿。
“来,安安,看姨姨。”
沈星落把布老虎举到她前方,另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小肚子,“腿蹬,一左一右,像这样。”
她扶着安安的脚踝,帮她把左腿蜷起来蹬一下,再换右腿。
安安被她带着做了几次,小屁股一翘一翘的,虽然还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身体的肌肉记忆已经在积累了。
“腿腿这样……那样……为什么姨姨要掰安安的腿腿?不过姨姨摸腿腿好舒服。”
沈星落带着她做了十几个交替蹬腿的动作,然后把布老虎往前挪了一点,松开扶着她的手:“安安试试看,自己蹬过来。”
安安盯着布老虎,卯足了劲。
左腿蜷起来蹬一下,身子歪了歪,右腿紧跟着蹬出去,小脸几乎贴上了布老虎。
“啊!”
她一把抱住布老虎,翻了个身仰面朝天,小腿还在空中乱蹬。
“老虎归安安啦!”
沈星落忍俊不禁,拿帕子给她擦了一脑门的汗。
抚触课到现在才算做完了,比平时多花费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可她心里比安安还高兴。
这孩子刚才那两下蹬腿已经有了点样子,照这个进度下去,再过十天半个月,兴许就能腹爬了。
青萝端了水进来给安安擦脸,小丫头还死死攥着布老虎不撒手。
青萝好说歹说,才把老虎从她手里拿出来,安安立刻瘪嘴,眼泪汪汪地看着沈星落。
“姨姨,老虎,安安的老虎……”
“老虎先歇歇,安安该喝奶了。”
沈星落把她抱起来交给青萝,又在她脸上轻轻亲了一口,“喝完奶再玩。”
安安被青萝抱走了,临走还扭着脖子回头望着榻上那只布老虎,嘴里嘀咕:“虎虎乖乖等安安,安安喝完奶就来。”
沈星落靠在榻边,把刚才安安蹬腿的动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七个月十六天,安安出现交替蹬腿反射,上肢协调仍需练习。可以每天加两组俯卧蹬腿训练,配合前方逗引的玩具,预计两到三周内会出现腹爬。
……
翌日。
端王府后院,日头正好。
沈星落坐在廊下的藤编摇椅里,手里翻着一本《育儿杂录》。
这东西是前朝一个老太医写的,里面讲了不少哄孩子的小窍门,虽然跟现代的科学育儿差得远,但有些方法也挺有意思。
她一边看一边拿笔在旁边做批注,嫁进王府以来,别的功夫没见长,带孩子的本事倒是越来越精进了。
沈星落正忙着,忽然听到院外传来一阵焦急的喊声:
“王妃!王妃救命!”
工部尚书夫人莫氏连通报都没等,直接抱着孩子冲进了后院。
贴身丫鬟青萝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想拦又不敢拦,只好扯着嗓子喊:“王妃,莫夫人来了!”
沈星落合上书站起来,就看见莫氏怀里那个七个月大的男孩哭得整张脸都紫了。
小东西两只小拳头握得死紧,浑身硬得跟块木板似的,后脑勺拼命往后仰。
“宝儿从今早上就不对劲,吃奶也不好好吃,抱着也不行,放下更不行,”莫氏满头是汗,眼眶红通通的,“妾身以为是肚里有风,让乳娘揉了半个时辰也没用,又怕是惊风,请了大夫来看,大夫也说不像。”
她越说越急,声音都开始发抖了,“王妃您给瞧瞧,这孩子是不是得了什么急症啊?”
沈星落快步走过去,先把手在衣襟上擦了擦,确认手心没有凉气,然后轻轻托住孩子的后颈。
宝儿皮肤滚烫,哭得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看着就让人心疼。
就在她指尖触到孩子后脑勺的一瞬间,婴语翻译系统激活。
“屁屁……下面有东西……硌得疼……”
“娘亲抱得好紧……好不舒服……”
“疼……不要抱……放下来……”
沈星落眉头一拧。
她立刻把手收回来,转头对莫氏说:“夫人把孩子放下来。”
莫氏一愣:“放、放哪儿?”
“榻上。”沈星落几步走到窗边的矮榻前,上面铺着一层棉褥,是她特意留出来给孩子躺的,比一般的床榻软和多了。
“放这儿,轻一点。”
莫氏虽然满心狐疑,但端王妃的本事她是亲眼见过的,也不敢多问,小心翼翼把还在哭闹的儿子放到了榻上。
离开了母亲的怀抱,宝儿哭得更凶了,小屁股扭来扭去,明显是哪儿不舒服。
沈星落蹲在一边,用哄幼儿园小朋友的那种语调说:“宝儿乖,姨姨看看,马上就不疼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指腹顺着孩子的后背从脖子摸到尾椎,像在检查什么。
摸到后腰位置的时候,她停住了。
手指下面有个小小的凸起。
“青萝,把剪子拿来。”沈星落头也不回地说。
青萝赶紧递上一把小银剪。
沈星落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沿着宝儿腰间的中缝把里衣的线挑开,然后把那层薄薄的棉布掀起来一个角。
一颗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干果核滚了出来,落在褥子上,转了半圈停住了。
那果核硬邦邦的,还有一点扎手。
莫氏“呀”了一声,整个人都傻了。
而榻上的宝儿,哭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小人突然安静下来,瞪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
他打了个奶嗝,冲着蹲在面前的沈星落咧开嘴,咯咯笑了起来。
莫氏腿一软,差点跪下去。青萝赶紧扶住她,她反手抓住青萝的胳膊,又哭又笑:“好了……好了!不哭了!”
沈星落把那颗果核拿起来放在手心端详,是杏核,干透了,很硬。
她翻过来看了看,又去看宝儿脱在旁边的罩衣,里子有针脚松了,想必就是那个缝隙把果核漏了进去,卡在腰窝的位置上。
“这孩子从早上起来就穿着这件罩衣吧?”沈星落问。
莫氏点头如捣蒜:“是是是,今早上给他穿的,还加了一件小坎肩。”
“那就不奇怪了。”沈星落把杏核递给莫氏看,“这东西卡在他后腰和坎肩之间,大人抱他的时候一用力,硌得更深,哭闹了这么久,后腰那块皮肉肯定都红了。你等会儿回去拿盐水给他敷一敷,明天就没事了。”
莫氏双手接过那颗小小的杏核,盯着它看了半晌,脸上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就这么个小东西害得我宝儿哭个没停?”
“小孩子的皮肤嫩,一点不舒服都忍不了,又不会说话,只能哭。”
沈星落笑了笑,伸手轻轻搔了搔宝儿的下巴。
小家伙立刻眯起眼,舒服得哼哼,两只小胖手伸出来想抓她的手指头。
“他哭是告诉你他难受呢,你听懂了就好。”
莫氏把儿子重新抱起来的时候,宝儿已经不闹了,窝在母亲的怀里乖乖地啃自己的拳头。
莫氏恭恭敬敬给沈星落行了个礼,眼圈还是红的,但脸上满是笑容:“王妃今日的恩情,妾身记下了。要不是您,我家宝儿还不知要哭到什么时候去,那些大夫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您一上手就找到了。”
沈星落摆摆手:“夫人别这么客气,往后孩子身上的衣裳穿之前多抖一抖,小家伙见着什么新鲜玩意儿都想往嘴里塞往身上藏,一不小心就出岔子。”
“是是是,妾身记住了。”莫氏连连点头,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忍不住感慨,“王妃您真是神了,这么细微的地方都能发现,妾身抱了他一上午愣是没觉察出来。”
沈星落心说我可没那本事,都是婴语系统的功劳。
但这话她没法说出口,只好笑着打岔:“主要是宝儿聪明,哭得有规律,听着就像是哪儿卡了东西导致的不舒服。”
莫氏千恩万谢地走了。
临走前,宝儿趴在母亲肩头,还冲沈星落“巴巴巴”地叫。
沈星落朝他挥挥手,听到宝儿心里那道声音又响起来了:
“姨姨……不疼了……姨姨好厉害……”
她站在廊下看着母子俩出了门,这才把手收回来,摇摇头笑了。
青萝凑过来,一脸崇拜:“王妃,您怎么知道那果核卡在他后腰啊?”
沈星落把杏核弹进旁边的花盆里:“他哭的时候腰一直在扭,脚也在蹬,但头不摇手不晃,这就说明疼的地方在下半身。小孩子不会指出位置,但他全身的动作都在告诉你是哪儿出了问题。”
青萝眨了眨眼:“您听哭声就真能听出来?”
“多听几次就会了。”沈星落转身往屋里走,“去把小厨房早上熬的梨汤给我端一碗来,喊了半天,嗓子都有点干了。”
“哎!”青萝应声而去。
此时前院的书房里,檀香烧了一半。
顾衍之坐在轮椅上,面前那张宽大的书案上堆着七八本公文。
他左手按着纸,右手握笔,一行一行往下批。
批完一本,放下笔,按了按膝盖,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表情。
门外有人轻轻叩了两下。
三长两短,是柳暗的暗号。
“进来。”
柳暗推门进来,脚步比猫还轻。
“王爷,后院那边的事儿,属下跟您说说。”
顾衍之没抬头,拿过一本账册翻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