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咧嘴笑了:“神了!”
“回去只喂奶,别的千万别喂。”沈星落叮嘱道,“三天后再来。”
一上午,沈星落看了十七个婴儿。
小满在旁边当翻译,把婴儿的心声转述给沈星落听。苏锦绣负责抓药和登记,动作越来越熟练。
到了午时,柳暗从门口探头:“沈姑娘,外面还有十八个人,先吃饭吧。”
沈星落揉了揉发酸的腰,点了点头。
午饭是苏锦绣从巷口买来的包子,配着一壶茶。
三个人坐在诊室里吃,小满吃得急,噎了一口,苏锦绣拍着她的背笑。
“下午还有十八个。”苏锦绣说,“星落,你这个总店刚开,比城南那家分店忙多了。”
沈星落喝了口茶:“总店地方大,以后还能多收几个徒弟。我一个人坐诊,忙不过来。”
“你不是有小满吗?”
“小满才十四,不能光跟着我跑。我想找个医婆,教她系统的医术。”沈星落看了小满一眼,“光靠天赋不行,要学真本事。”
小满嘴里塞着包子,含糊地点了点头。
吃完饭,沈星落没有休息,直接叫了下一个。
十八个婴儿里,有一个特别棘手。
是刚满月的女婴,哭声嘶哑,嘴唇发紫。小满听了听,脸色变了:“师父,她说心口疼,喘不上气。”
沈星落解开襁褓一看,女婴的胸口凹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拼命。
先天性心脏病,而且伴有肺部感染。
沈星落沉默了片刻。
这种病,她手里的药膏治不了。想了想,从空间戒指里取出最后一颗保心丸,系统关闭前留下的急救药。
她把药丸碾碎,用温水化开,一点点喂进女婴嘴里。
“大姐,”她对女婴的母亲说,“孩子这病,比上午那个严重。药只能暂时稳住,想要根治,得去端亲王府找王爷。”
女婴的母亲愣住了:“端亲王?”
“王爷手里有太医院的关系。”沈星落说,“你拿着这块牌子去,就说是端王妃让去的。”
她取出一块小木牌,这是她与顾衍之约定的信物。
女婴的母亲接过木牌,眼泪汪汪地走了。
到了傍晚,所有病号全部看完。
沈星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小满趴在诊台上打瞌睡,苏锦绣收拾药箱,柳暗站在门口。
“柳暗,”沈星落喊了一声,“今天辛苦你了。”
柳暗回过头:“不辛苦。”
“明天还有多少人?”
“三十二个。”
沈星落笑了笑:“比今天少五个。”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沈星落转身回屋,对小满说:“明天早点来。”
小满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
苏锦绣把最后一包药放上架子,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我多带些艾草来,诊室还要熏一熏。”
沈星落嗯了一声,走到诊台前,翻开那本册子。三十七个病案,她一个一个写完了记录。
……
婴语诊疗所开张不到半个月,名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
起初只是口口相传,后来连城西城北的百姓都抱着孩子往这边赶,天不亮就有人在巷口守着。
再后来,连宫里都有人悄悄递话出来,问能不能加个号。
沈星落立了个规矩:每日只放四十个号,上午二十,下午二十。
多了不看,急症除外。
这日清早,她坐在诊室后的帘子后面,手里端着一碗粥,慢慢地喝。
前面传来小满的声音。
“大姐,孩子多大了?”
“七个月。”
“平时喂什么?”
“米糊、菜泥,有时候喂点肉汤。”
小满顿了顿,沈星落听见她伸手去摸婴儿的肚子。
片刻后,小满的声音又响起来:“孩子肚子胀,舌苔厚,大便干。不是吃不下,是嗓子眼堵着东西。”
帘子后,沈星落微微扬眉。
小满继续说:“大姐,你回去把米糊调稀一些,别像浆糊。菜泥也一样,多兑点水。孩子嗓子细,太稠的东西咽不下去,堵在喉咙口,他难受就不肯吃。”
那母亲将信将疑:“可隔壁王婆说,稠的顶饱,孩子长得快。”
“王婆带过几个孩子?”小满问得很直接。
那母亲哑口无言。
“你信我,回去试三天。”小满语气笃定,“米糊调到能从勺子上慢慢流淌下来,菜泥跟米汤差不多稀。喂的时候慢些,一口一口来。三天后孩子要是还不吃,你回来找我。”
母亲抱着孩子走了。
沈星落从帘子后走出来,看着小满在诊案上写记录。
苏锦绣凑过来,低声说:“这丫头,刚才那番话,跟你当初教太后的方法一模一样。”
沈星落没说话,站在门边,看着小满又叫了下一个号。
这次是个夜啼的婴儿,母亲黑着眼圈,说孩子每晚哭四五次,怎么也哄不住。
小满让母亲把襁褓解开,看了看婴儿肚脐,又问了问白天的作息。
“白天睡太多了。”小满说,“你回去试试,白天多逗他玩,少睡一个时辰。晚上睡前给他揉揉肚子,顺时针揉五十下。夜里要是还哭,你抱起来拍拍,别喂奶。他不是饿,是日夜颠倒了。”
母亲半信半疑地走了。
第三个婴儿是个湿疹患者。小满看了看疹子的位置和颜色,转头朝药架喊:“锦绣姐姐,取三号药膏,再加一小包金银花。”
苏锦绣把药递过来,小满接过去,仔仔细细交代,末了又补一句:“你自己别吃辛辣的,鱼虾也停一停。孩子吃奶,你吃什么他就吃什么。”
母亲连声道谢,抱着孩子出去了。
三个病号看完,小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她一回头,看见沈星落站在边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师父,您都听见了?”
“听见了。”沈星落走过去,摸了摸小满的头,“说得都对。”
小满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就是照着师父平时教的方法说的。”
“可你判断得很准。”沈星落看着她,“厌食那个,你怎么知道是辅食太稠了?”
小满想了想:“他说嗓子堵,咽不下去。我摸了摸他肚子,胀但不硬,舌苔厚但不黄。不是积食,是嗓子眼细。我就想起师父以前说过,有的孩子喉管窄,稠的东西咽不下。”
沈星落点点头。
她没再多说,拍了拍小满的肩,转身回了后堂。
青萝正在后堂收拾药箱。
见沈星落进来,她放下手里的活,倒了杯茶递过去。
沈星落接过茶,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窗外,小满又在叫下一个号了。
“这丫头,”沈星落捧着茶,对青萝说,“是天生的婴语者。”
青萝眨了眨眼:“姑娘是说,小满能听懂婴儿说话?”
“不止是听懂。”沈星落望着窗外,“她能听懂,还能判断,能找到方法。这不是教出来的,而是天生的。”
青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天夜里,沈星落独自坐在自己屋里。
她翻了几页笔记,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
沈星落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去听。
系统基础模式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来。
“下一任……婴语者……”
“心有灵犀……”
“出身寒微……”
“已找到……”
然后就没有了。
沈星落猛地睁开眼,心跳快了几拍。
她坐在椅子上,没动。
心有灵犀,出身寒微。
说的就是小满。
沈星落站起来,走到床边的柜子前,打开锁,从最底层取出一只锦盒。
锦盒里放着一枚玉简,是系统最后一次奖励给她的现代育儿宝库。
她把玉简贴在额头上,闭目凝神,里面的内容便像流水一样流进脑子里。
沈星落睁开眼,坐到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开始抄。
她抄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夜深了。
沈星落写了整整两个时辰。桌上堆了厚厚一沓纸,墨迹还没干透。
她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把纸页整理好,装订成册。
封面上,她写了七个字:“婴语者手札·小满”。
沈星落把册子放在桌上,又看了看玉简里剩下的内容。
够抄好几册的。
她笑了笑,把玉简收好。
系统在消失,她知道。基础模式还能撑一阵子,但那提示音已经越来越弱了。
她依靠系统这么久,系统帮了她太多。
可系统终究是外物啊。
“传承比依赖更重要。”沈星落低声自语。
小满会长大,她会学会她所有能教的东西,然后走出自己的路。
婴语者从来不该只有一个。
医者仁心,惠及百姓,这才是她开诊疗所的初心。
沈星落把那册手札放进抽屉里,和衣躺在床上,闭眼睡了一会儿。
天亮的时候,沈星落起床。
她洗漱完,走到前堂,小满已经来了。
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整理药箱,嘴里念叨着什么。
“小满。”沈星落喊了一声。
小满抬起头:“师父,今天四十个号都满了。柳暗大哥说,门口还有人想加号。”
“急症就加,不急的让他们明天来。”
“好嘞。”
沈星落走到诊台前,把那本册子放在小满够得着的地方。
“这是什么?”小满问。
“你看看。”沈星落说,“看不懂的问,我教你。”
小满翻开册子,看到封面上那几个字,愣住了。
她抬头看着沈星落,眼眶忽然红了一圈。
沈星落笑了笑,拍她的头:“别哭。看懂了就记住,记住了就去用。诊疗所不止我一个,你也是婴语者。”
小满用力点头,把册子抱在怀里。
……
北狄使者团进京那日,京城主街两旁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使团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壮汉,肩宽背阔。
他骑一匹黑马,正是北狄主战派首领,阿史那烈。
身后跟着一队骑兵。
队伍中间有一辆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北狄公主阿史那云。
她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穿了一身骑装,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使团入城后,径直去了驿馆。
沿途的百姓指指点点,有人小声嘀咕:“北狄人又来做什么?前年才打完仗。”
“听说是来和谈的。”
“和谈?我看是来讨要东西的。”
朝堂上,新帝顾明昭端坐龙椅。
顾衍之坐在新帝下首,面容冷峻。
阿史那烈行了礼,直截了当道:“大周如果想北境安宁,需要送一位公主和亲,并割让云中三城。”
话音一落,满朝一片哗然。
有老臣气得胡子直抖,年轻官员面面相觑。
和亲便罢了,割地?云中三城是北境的咽喉之地,让出去等于把大门向北狄敞开。
顾衍之抬了抬眼皮。
“大周不靠女子换太平。云中三城,一寸不让。”
阿史那烈拍案而起:“端亲王好大的口气!我北狄铁骑十万,踏平云中城不是什么难事!”
“那你可以试试。”顾衍之看着他,语气平静。
殿中的气氛剑拔弩张。
新帝握紧了扶手,正要开口,阿史那云忽然站起来。
她按住阿史那烈的胳膊,朝他使了个眼色。
阿史那烈哼了一声,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阿史那云转身朝顾衍之行了一礼:“端亲王误会了。我北狄可汗愿与大周通商互市,和亲只是选项之一。至于云中三城,那是我叔父阿史那烈的主张,并非可汗之意。”
此话一出,阿史那烈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阿史那云是公主,他再怎么不满也只能忍着。
顾衍之看了阿史那云一眼,没多说。
散朝后,顾衍之坐马车回府。
马车刚进端王府大门,柳暗便从暗处闪出来,低声禀报:“王爷,北狄公主阿史那云求见,说是要见王妃。”
顾衍之皱了皱眉:“见星落?”
“她说有急事。”
顾衍之沉吟片刻:“让她去花厅等着。”
沈星落在后院教小满辨药。
桌上摆了十几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各种药粉。小满闭着眼睛,一个一个闻过去,嘴里说着药名。
青萝在旁边递瓶子,苏锦绣坐在一旁擦刀,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顾衍之走过来,喊了一声:“星落。”
沈星落回头,见他面色凝重,连忙放下手里的药瓶走过去。
“北狄公主来了,要见你。”
“北狄公主?”沈星落有些意外,“见我做什么?”
“她说她的幼弟病重,随行御医束手无策。听闻你能听懂婴语,想请你过去看看。”
沈星落想了想,点点头。
她回屋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取了药箱,跟着顾衍之去了花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