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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剖腹取子这种极端情况，赵嘉禾更想推广的，是侧切和缝合。
女子生产，经常会发生会阴撕裂。
这年头产婆通常顺其自然，撕裂就撕裂，敷生肌药慢慢长就是，谁会想着缝合？
有些撕裂厉害的妇人，不仅影响之后的夫妻生活，还会漏尿、子宫脱垂，甚至直接影响排便，后续日常生活很受影响。
赵嘉禾想着，若能让产妇在生产过程中得到一定呵护，以后她们的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细细碎碎的医学常识被慢慢教导给医女们，胡仁安听了几句后，私底下找张元慎感慨。
“长江前浪推后浪，殿下的仁心仁术，愿意如此倾囊相授教给女医们，是天下女子的福音……”
张元慎听得眸色悠远：是啊，除了女子自身，还有谁会真正站在女子的角度考虑问题？
从前的医女们难道不知道会阴撕裂的后遗症吗？
只是她们身份低微，说的话寻常男子也不在意，她们的医术参差不齐，也不敢冒险提出新主张……
最重要的，是女子身子一旦受损，她们的夫君随时可以纳妾，又怎么会在意女子身子是否康健？
赵嘉禾和医女们都没想到，侧切推广的第一步，就遇到了阻碍。
这日凌霄侯夫人即将临盆，赵嘉禾跟凌霄侯夫人有旧，赵嘉禾曾经帮她破过表妹投毒事件，凌霄侯夫人对赵嘉禾也格外信任。
她早早就跟凌霄侯说好，只要她临盆，定然要让赵嘉禾过来坐镇，实在不行，就剖腹取子。
凌霄侯到了这个时候，自然什么都听娘子的。
赵嘉禾走过去的时候，人还没进院子，就听一个尖利的声音在吵嚷。
“什么侧切？孩子尚未下来，就先来一刀？”
“这怎么能行？”
“若伤了孩子可怎么办？”
“千百年来从没有这种事，女子不也照样生孩子，怎么就要先来一刀了？”
“我看她这是哗众取宠……”
话音未落，赵嘉禾出现在院子门口。
旁边的凌霄侯一眼看见赵嘉禾，赶忙行礼：“参见长公主殿下……”
院子里呼啦啦跪了一地。
刚刚叫嚣的老妇人也窒了一下，这才不情不愿地行礼。
赵嘉禾恍若未闻，只看着凌霄侯。
“侯爷，生产前的事项，产婆和医女都跟您说了吧？”
凌霄侯脸色发白：“倒是都说了的，只是这侧切……”
在京城从没有这样的方式，真的如此严重？
万一并没有撕裂呢？又何必挨一刀？
赵嘉禾点头，先说明：“是否要侧切，你们自己决定，我们只说侧切的好处，以及不侧切的风险……”
因为凌霄侯夫人宫口暂时还没全开，完全来得及沟通。
赵嘉禾将侧切的好处和坏处都说给了凌霄侯夫妇听，让他们自行决断。
凌霄侯夫人相信赵嘉禾，愿意侧切。
凌霄侯府老夫人则坚决不同意侧切。
凌霄侯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赵嘉禾也不催促，只让产婆检查了一下凌霄侯夫人的产程进度。
最后，凌霄侯夫人也没能犟过老夫人，凌霄侯沉默地站在一边，眼底是忐忑的心虚。
凌霄侯夫人顺产成功，生下一个女儿，因为胎儿头大，下身撕裂严重，从会阴贯穿到肛门……
产婆吓得面色惨白，抱着孩子冲出房门：“夫人产道撕裂严重，大出血，怕是……怕是……”
凌霄侯身子晃了晃，抖着嘴唇问：“怕是什么？”
产婆不敢说，怀里的孩子却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危险，嗷嗷大哭起来。
凌霄侯夫人失血过多，眼前阵阵发黑：“侯爷，我是不是要死了？”
“娘……孩儿见不到你了……”
她声音凄厉，将原本一脸倔强的凌霄侯老夫人也吓得面色惨白。
这个儿媳妇虽然娘家不在京城，却也是戍边将军的嫡女，若真的出了事，只怕凌霄侯府不会有好果子吃……
站在窗户外的凌霄侯面色发白，悔不当初：“夫人莫怕，你不会死的，殿下在这儿呢！”
说归说，他还是担心得原地转圈圈，将求救的目光看向赵嘉禾。
赵嘉禾面无表情，一撸袖子：“准备东西，止血、缝合……”
赵嘉禾利落地止血，将伤口缝合完毕，用青霉素溶液给她消毒清理，这才将现场交给了医女和御医，自己告辞离开。
一路上，她的心情都很沉重：明明凌霄侯夫人想侧切，却要顾虑夫君的反应，最终竟同意不侧切，差点大出血而亡……
凌霄侯夫人被收拾整齐送回房间，侯爷看着夫人惨白的脸，执意要看伤处的情形。
等看到歪七扭八的伤口，和同样歪七扭八的针线痕迹，他愧悔交加，七尺男儿也落了泪。
“夫人，是我错了，我不该不听劝……”
凌霄侯夫人面色惨白，眸光却看向帐顶：“侯爷，出了月子，我们就和离吧。”
凌霄侯如五雷轰顶，呆呆地看着自家夫人，怎么都想不到，竟会到如今的地步。
就因为自己不支持她侧切，让她差点大出血，她就要跟自己和离？
凌霄侯夫人又道：“侯爷您先出去，我要睡一会儿……”
凌霄侯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卧房，转头就被亲娘叫了过去。
今日生了个女儿，老夫人眼看凌霄侯夫人保住了性命，提着的心也放下了，关注点自然转移。
“御医把脉，没说会影响以后诞育子嗣吧？”
凌霄侯看着自家亲娘，只觉得三魂七魄丢了一半。
“娘，锦儿刚从鬼门关回来，您不说如何让她养好身子，先想到的就是以后诞育子嗣？”
老夫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当然要养好身子，以后才能诞育子嗣？若是身子养不好，还能诞育子嗣吗？”
凌霄侯知道，跟自家娘是说不清楚了。
他转头又走了出去，去了自己院子。
院子里还散发着淡淡的药味，那是御医开的调养身体的药。
卧室的门轻掩，里面的丫鬟婆子行动间都刻意放低了声音，就怕惊醒刚刚睡着的凌霄侯夫人。
凌霄侯坐在卧室外间的软榻上，目光呆滞。
陪嫁的嬷嬷也听到了之前凌霄侯夫人的话，压低了声音提醒凌霄侯。
“侯爷这是想让夫人回心转意？”
凌霄侯看向嬷嬷，忙不迭地点头：“嬷嬷有法子？”
嬷嬷也不愿意看到夫人和离：“夫人最听殿下的话，您若是自己没法子，何不请殿下来劝说？”
凌霄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