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套平原。
阿史那朔一瘸一拐朝着霍既白夫妇走来时,二人没认出他来。
他穿着当地百姓常见的短打衣裳,头发胡须肆意蓬勃地生长,完全没有打理。
他的面颊也是常年日晒的红褐色,只有一双眼睛,比起曾经在天禧京城时候的模样,少了许多算计和野心,反倒澄澈了许多。
气质都变了。
阿圆上前,用突厥话跟他说话,没说几句,阿史那朔对着霍既白夫妇行礼。
“见过摄政王殿下和长公主殿下。”
赵嘉禾现在已经很能感知人的情绪,她笑道:“你变了好多,我竟然一眼都认不出来你。”
阿史那朔看着赵嘉禾,也是感慨万千:“您和摄政王却没怎么变。”
只是一个更显得成熟内敛,不显山不露水,就连杀气,都收敛了许多。
而赵嘉禾,却更漂亮了。
从前只是含苞待放的玫瑰,现在却是盛放的牡丹。
艳丽得叫人挪不开眼睛。
他甚至不敢多看,就怕看多了,舍不得挪开视线。
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想起了当年。
若是当年,自己没有那样自大和狂妄,她的眼中会不会多看自己两眼?
自己若是能求娶她成功,自己眼下是不是娇妻在怀?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阿史那朔上马,骑着马带赵嘉禾一行人看他的成果。
不得不说,介绍着河套平原上各种作物的阿史那朔像是能发光。
他侃侃而谈,神情松弛中透着骄傲。
骏马帮他弥补了走路一瘸一拐的短板,他不用展示自己的难堪。
阿史那朔还让自己的妻子孩子们来给赵嘉禾见礼。
虽然现在他不良于行,在男女之事上也力不从心,可他的妻子没有嫌弃他,还陪着他一起种地。
甚至把孩子也一起带在身边,让孩子们学着一起种地。
赵嘉禾看着他身边笑得爽朗,露出一口白牙的妇人,由衷感慨:“你好幸福,有这样对你不离不弃的妻子。”
阿史那朔讶然扭头,对上妻子略有些娇羞又带着两分骄傲的神色。
他愣了愣。
自从男女之事上不行,他对妻子的关注就少了,平日根本没注意到妻子的变化和神色。
今日赵嘉禾一提醒,他才发现,妻子确实有些变化。
她不再如从前一般绫罗绸缎,珠宝首饰。
她的衣裳变得简朴,肌肤也不再用牛乳每日浸泡,少了几分润泽和细腻。
可她的气质更沉稳,如同大地,不动声色,却像是能承载万物。
赵嘉禾见阿史那朔面上讶然,抿嘴轻笑,手却朝着霍既白碰过去。
近在咫尺的霍既白立刻伸手,接住了她的小动作。
那夫妇二人倒是直接,吃午饭后,去找了阿圆,不多时,阿圆就来找赵嘉禾夫妇。
赵嘉禾定定地看着阿圆:“你确定,要给他解药?”
阿圆点头:“这些年,他为突厥做了不少实事。”
“突厥各个部落能安定下来,他的农耕计划必不可少。”
“现在突厥各个部落已经不需要劫掠为生,能够通过自给自足来养活百姓,你之前给的医书、农书和四书五经,现在孩子们也在学习。”
“若是他真的很想当这个可汗,我让给他也未尝不可。”
说到这里,阿圆顿了顿,抬眼希冀地看向赵嘉禾跟霍既白:“我若是不当可汗,能不能跟你们去海外?”
赵嘉禾震惊地看着阿圆。
霍既白嘴里蹦出两个字:“不能。”
男人更懂男人,阿圆对赵嘉禾,也有一份说不出口的心思。
只是他知道赵嘉禾对他无意,他从来没有过界罢了。
可霍既白装傻,不代表能容忍觊觎自己妻子的男人留在身边。
牛大的心慢慢地放在了妻儿身上,阿圆却到现在都没有正妻。
这谁能忍?
阿圆很失落,不由自主看向赵嘉禾,脸上露出久违的憨笑:“嘉禾……”
赵嘉禾笑得明媚,一双杏仁眼都笑成了月牙儿:“阿圆哥哥,你知道的,夫君表面大方,实则小气。”
“你还是好好地当可汗,造福突厥百姓吧。”
阿圆彻底失落了。
。
突厥跟海外的货物能不能互市?
当然可以。
不过这其中过了牛大和霍既白的手,东西的价格自然不一样。
阿圆无所谓:让霍既白和牛大赚钱,就相当于嘉禾赚钱。
给嘉禾赚钱,他甘心情愿。
更何况在这个过程中,突厥也有好处的。
海外的宝石、香料,是突厥王公贵族都喜欢的东西。
突厥的皮子、肉干、毛毡、猎鹰……也是畅销货。
突厥铁匠的手艺,竟然优于天禧,这让牛大找到了新思路。
他从海外进口铁锭,在突厥打造成各种兵器、农具,再分散配备给天禧军队。
当然,也有一部分对外卖。
天禧的绸缎,也通过突厥卖给拜占庭等国家……
等他们回到金帐王庭,孩子们已经跟一大帮突厥孩子们混得特别熟了。
他们开始对海外国家产生了兴趣。
牛湛一脸向往:“爹,姑父,我下次能不能跟着卡拉克大船去海外看看?”
“听说世界各地,风土人情截然不同。”
“我想去看看。”
话是他一个人说的,看过来的目光却一个不少,所有孩子都用渴望的目光看向霍既白。
想去想去想去。
霍既白断然拒绝:“暂时不行。”
“为何?”牛湛心存不甘。
其余孩子纷纷点头,目光更渴盼。
霍既白叹口气:“突厥与薛延陀的战争,尚在可控范围。”
“出海的危险却不可控,来自大海的风浪、来自海外各国的各种危险,真要遇上,谁也救不了你们。”
他尤其将目光落在允昭太子身上,语气真诚:“我知道太子殿下也想去世界各地看看。”
“可海外是真的危险,哪怕卡拉克大船,在大海上也不过是一叶扁舟,风浪滔天时,也跟纸糊的没多大区别。”
“你父亲只有你们三个孩子,而你是储君。”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
允昭太子的眼中逐渐失去了亮光。
他蔫巴巴地低头,恢复了那个进退有据的太子模样。
赵嘉禾在一旁看得心疼:“若是条件允许,你可以在周边各国都走动走动。”
允昭的眼睛瞬间又亮了,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嘉禾。
赵嘉禾补充道:“但是有一点。你和你弟弟,不能同时出去。”
“总要留一个在京城。”
允昭人小鬼大,瞬间听懂了赵嘉禾的话。
父皇英年绝嗣,自己和弟弟是唯二的皇子,自然要更加小心谨慎。
姑姑这话,是确保国家要有储君。
“多谢姑姑,昭儿记住了,等回去就跟爹娘说……”
赵嘉禾看着谦恭有礼的小太子,突然开始期待。
小小年纪,就看过了山川湖海的孩子,以后能成长到什么高度?
能匹配他的女子,又该是什么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