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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小将衣裳的霍既白跟在战车旁边，老神在在地观察着孩子们的反应。
小牛崽子年纪最大，个子最高，也最兴奋。
看双方厮杀在一起，他忍不住跃跃欲试，主动问霍既白：“姐夫，我可不可以上阵杀敌？”
霍既白评估了一下战况：“成，注意护好自己，去吧。”
小牛崽子大喜，拎着可汗给自己准备的专属弯刀就冲了出去。
小牛崽子一冲出去，牛大的大儿子牛湛也忍不住了：“姑父，我也想去。”
霍既白看一眼功夫不错的牛湛：“去吧。”
许是有了两个小小男子汉做榜样，霍青鸾也忍不住了：“爹，我也想去。”
霍既白瞥了一眼小闺女，嘴里蹦出两个字：“休想。”
人还没有马背高，打什么仗？
霍青鸾不服：“小舅和湛哥哥可以去，为何我不行？”
霍既白：“他一直在习武，个子高、功夫高、力气大，你一个姑娘跟着去，怎么比？”
霍青鸾容貌身段更像赵嘉禾，虽然个子不矮，却很细长，没有牛娇娘遗传下来的大骨架，很秀气。
她虽然也习武，却并没有在军中历练过，突厥和薛延陀都是马背民族，打仗也是以骑兵为主，她并不熟练。
薛青鸾不服气，举起短铳，又撸起袖子露出臂弩：“我有这个，不怕的。”
霍既白想了想，退让一步：“手中有弓箭的，可以在战车上远程射击。”
剩下这些孩子年纪都还小，不可能同意让他们短兵相接。
战车骨碌碌向前，等进入了射程，孩子们就纷纷拿起弓箭开始参战。
可真等举起了弓箭，他们才麻爪子。
战场上双方都打得焦灼，没有人站在原地等他们瞄准放箭，这一箭射出去，若是没有射中敌人，反倒射中了自己人，怎么办？
再加上战车靠近后，他们能看清那些断臂残腿的士兵，还有脖子被砍了一半的死尸、躺在原地哀嚎却动不了的浑身是血的伤兵。
过了半柱香，孩子们一箭都没放，反而集体掌心汗湿，面色也惨白。
刚刚还想冲出去打仗的他们，再也不嚷嚷了。
战事很快收尾，本也不是什么大战，更何况突厥可汗亲自领兵压阵，突厥士兵格外勇猛，最终大获全胜。
等鸣金收兵后，霍既白领着孩子们打扫战场。
看到满地断胳膊断腿的尸体，孩子们无一例外，一个比一个吐得惨烈。
等回到突厥军营，孩子们齐齐领了压惊的汤药，却没什么用，集体发烧了。
这一晚，霍既白没有叫他们开分享会，反而跟赵嘉禾、牛大等人忙得四脚朝天，都在照顾孩子。
等忙完，将孩子交给了医官，霍既白主动给赵嘉禾赔罪：“是我太莽撞了，叫他们受了太大的刺激。”
赵嘉禾摇摇头，有些倦怠，却思路清晰：“你没有错，他们都是温室中的花朵，以后想独立担事，确实需要风吹雨打。”
“今日一战，他们虽然冲击巨大，却也会迅速成长起来。”
“你可真是个好老师。”
霍既白双眼亮晶晶：“你不怪我？”
赵嘉禾嫣然一笑：“不怪。”
盛放期的娇花笑得明媚，霍既白顿时骨头都轻了三两：“娘子……”
三日后，孩子们陆续退烧，阿圆带着大家去了金帐王庭。
金帐撩开，霍既白领着大家走进去，看着一屋子老少女眷，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阿圆在旁边解释：“这些都是我的妻妾。”
众人震惊地看向阿圆，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
这里头的女人，老的至少有六十五岁，小的瞧着才十五岁，竟然都是阿圆的妻妾？！
可很快，赵嘉禾就反应过来，突厥习俗：女人相当于财产，向来父死子继、兄终弟及。
阿圆成了可汗，他死去父亲和兄弟们的可贺敦、妾室统统都由他接手了。
这直接导致他的妻妾年龄跨度超过五十岁。
他倒也没有执着非要娶可贺敦，就从继承来的小老婆当中挑了两个年轻的，给自己生了两个孩子，算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了。
迎着大家震撼的目光，阿圆岔开了话题。
“早知道你要带孩子们上战场，我该让我家的两个小崽子也跟着一起上战场……”
霍既白呵呵一笑：“你们现在战争频繁，以后带去也来得及。”
阿圆的两个孩子站出来给大家见礼，都是黝黑敦实的模样，眼中自带了草原孩子的聪慧和野性。
霍既白伸手去摸他们的头顶，却被两个孩子歪头躲开了。
霍既白不以为忤，拿出了两把削铁如泥的匕首递过去，作为见面礼。
落座没多久，阿圆就说起了河套平原种土豆的事。
“这些年，阿史那朔一直在那边没有离开，种地种得很不错……”
赵嘉禾想起那个久远的名字，都有些恍惚：“他现在身体好了？”
阿圆咧嘴笑：“孩子自然是不能再生了，腿脚却影响不大。”
毕竟也不需要他亲自下地挖土。
说着话，有仆从端上来一盘子牛肉炖土豆。
硕大的铜锅中，牛肉的香味和土豆混合在一起，闻着就香得很。
糌粑、酥油茶、烤羊、篝火晚会……因为赵嘉禾一行人的到来，金帐王庭举行了最盛大的欢迎仪式。
孩子们刚刚恢复过来，本来还有些懵，架不住突厥孩子们的热情，很快就跟着他们玩成一团了。
突厥的孩子从小就会骑马，相对而言，天禧娃娃们的骑术比起他们来，差了不少。
阿圆的两个孩子今年也才八岁，一个叫阿硕，一个叫阿狼，跟允昭太子和牛湛他们很快熟稔，给他们表演起了马术。
阿硕先是纵马前行，等马彻底跑起来，他伶俐地一个翻身，撒开了缰绳，双脚站在马鞍上，随着飞奔的骏马站直了身体！
天禧娃娃们眼睛都亮了！
阿樱更是“哇”地惊呼起来。
阿迢毫不吝啬地开始疯狂拍巴掌：“阿硕哥哥好厉害！”
阿狼一看，不服气了，也纵马前行，开始表演骑马采旗。
等这两个孩子表演完，天禧的娃娃们已经彻底被吸引，纷纷表示要留在这里学马术。
赵嘉禾跟霍既白很高兴。
孩子们在海岛上也好，在京城也好，都难免坐井观天。
他们的父母都是所在地界的顶层权贵，他们自身也聪慧，身边的人都捧着他们。
时间长了，难免眼高于顶。
寻常的孩子，他们都不大瞧得上。
现在好了，这些草原上的孩子，随便拎出来一个，马术都吊打天禧来的世家公子贵女们。
果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这一趟，来得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