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又是一阵安静。
三个老师都明白,
“苏教授”三个字的分量——那是国内数学界中坚力量,钟杳高中就能被这位收入门下,这非同一般。
而钟杳的考虑,更是切合实际,学术自由,国防大的执念,清醒和取舍,不是一个十七八岁孩子常有的。
她很理智,所以,做老师的更不需要担心过多插手。
穆淮忍不住笑着感慨:“行啊,钟杳,别人纠结学校,是怕考不上;你纠结学校,是怕选错了路子。这境界,倒让我这个当教练的有点不知道该夸你什么了。”
钟杳弯了弯眼睛,没接这个话,最终选择,其实要看明年高考前她能否做出更进一步的成果,现在考虑是惘然。
“那,接下来这段时间,就麻烦三位老师多操心了。”
她向三人微微欠身,转身往外走。
背后传来陈敬山压低的声音,带着笑:“这孩子,目标清楚,心里门儿清,比多少大人都想得明白。”
也笑方同华:“走吧走吧,人家心里早就有数了,是咱们瞎操心。”
“我们有幸,能教导这样的学生,未来看她腾飞,足够咱们毕生骄傲!”
从教研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钟杳没急着回家,先在手机里翻了翻刚收到的两条短信,才慢吞吞地往校门口走。
秋末的风刮得她校服衣摆猎猎作响,她裹了裹外套,心里却难得地松快。
学业的事定了,学校的方向有了,剩下的,就是一步一个脚印往前走。
而今天,还有另一件,她早就安排好的事情,等着落地。
下个月,她的主站场地转移首都,就没那么多时间。
对她来说,那些数字早就成了纸面上跳动的符号。
可对爸妈来说不一样。
家里的那间小店,母亲起早贪黑地守,父亲隔三差五蹬着辆旧三轮去进货,风吹日晒,从没抱怨过一句,烟火日子,两人踏实又知足,为了给家里积攒,为了买房的外债筹谋。
钟杳都看在眼里,如今收益稳妥落幕,财富自由,她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团队有丰厚奖励,爸妈这边,钟杳也打算在重心转移前,安排妥当。
所以当钱真正握得住的时候,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家里添置了两辆车——一辆重安全性能的沃尔沃XC90,给父亲平时代步、接送家里人;
一辆别克GL8,专门给店里日常进货拉货用,宽敞,耐造,装得下小店的本笔文具。
苏姐安排到位,她爸的驾照拿到手,这份礼物,终于可以就位。
选车那会儿,苏曼婷问她:“这年纪,怎么对车的安全配置这么上心?”
钟杳答得云淡风轻:“我爸开车,我心里得踏实。”
其实对于小店来说,在很多人概念里,买GL8做啥,随便买辆面包车得了,便宜。
但是,钱不是钟杳考虑范围之后,她更在意的,肯定是舒适度。
面包车颠,她爸进货累了一天,回来路上还得颠一路,是在不落忍。
她的考虑,都在细节里,说这话的时候没抬头,轻飘飘的,
可听在苏曼婷耳朵里,莫名有点烫心——这姑娘买的哪是车,是给爸妈攒了一辈子的心疼,一件件落了地。
车是傍晚直接送到小区门前的。
钟泽丰夫妻俩接到钟杳电话从店里出来的时候,人还是懵着。
夫妻俩站在门口,看着路边从运输车上稳稳运下来的那辆崭新的黑色SUV,又扭头看看旁边的商务车,好半天没缓过神。
“这……这谁的?”他问。
送货的师傅指了指正旁边的钟杳:“您闺女给您订的,送货上门,老板好福气,闺女这么能干。”
这才多大的孩子,能给家里直接定了近百万的车。
钟泽丰愣在原地,眼眶一下子就有点热。
他今年四十七,走南闯北,在外务工大半辈子,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女儿会以这种方式,把一句“爸,您辛苦了”落到实处。
“杳杳,”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你……你哪来的钱?奖金你自己留着,哪能都花我们身上!”
这两辆车,一看都不便宜,肯定不是那几万的面包车。
钟杳上前两步,笑着道:“爸,妈,你们安心。钱都是我自己挣的,我用奖金做了些投资,收益不错,今天学校发了十万奖学金。”
“学习,真得很能挣钱的!”
钟泽丰还想说什么,可一低头,看见闺女笑着递上来的车钥匙,那些话就全哽在了喉咙里。
他别过脸,抬手抹了把眼角,好半天才闷出一句:“……好车。”
“这辆XC90,安全系数高,您开着踏实。”钟杳拍了拍车子,介绍用途
“那辆GL8,给店里进货用,还算能拉些货,遮风挡个雨,别心疼车,我挣钱,可不就是想让您们生活质量更高!”
钟泽丰围着车转了两圈,又坐进驾驶座,握着方向盘半晌没动。
最后他探出头来,声音有点发紧:“杳杳,你这半年……到底挣了多少钱?别都花在我们身上,自己也要留够!”
钟杳没细说,只答:“够让您和妈,往后都舒舒服服的。”
夫妻俩眸子里,全是动容。
他们这一辈子,习惯了什么都自己扛,头一回发现,女儿已经能替他把天顶起来了。
郑凤跟着围着两辆车转了两圈,又惊又心疼:“买这么贵的车做啥?攒着给你以后上大学、出国用不好吗?”
“妈,”钟杳笑着拉住她,“钱没了还能再挣,可我想看您和爸早点享上福。”
郑凤这一句话说得眼眶发红,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喃喃低语了一句“你这孩子”,声音却已经带了哭腔。
钟泽丰坐在驾驶座上,逐步尝试车子各项功能,检查车况,一会儿又关掉,心里的感动氤氲而出,眼眶热热的。
他抬起头,透过前挡玻璃看见妻子和女儿并肩站在路灯下,
眼眶一热,又赶紧低下头去假装捣鼓车载CD。
“爸,”钟杳走过去,敲了敲车窗,笑着问,“手感怎么样?”
“好,好得很。”钟泽丰干咳一声,故作镇定,“就是这方向盘,比之前开工地小李家的夏利轻便。”
钟杳被他这话逗笑:“时代在进步,车子设计也在进步,总归要让人驾驶体验更舒服。”
钟泽丰憨憨地笑出声,笑着笑着,眼圈又有点泛红。
晚上进进出出,小区里的邻居围了一圈看热闹,直夸老钟家闺女有出息。
有人问起多少钱,钟杳只笑着摆摆手说不贵;
有人拍着钟泽丰的肩膀打趣,老钟,你这半辈子没白熬,养出个光宗耀祖的闺女。
钟泽丰这辈子没跟人炫耀过什么,可晚上,他破天荒地在楼下跟人聊了半个钟头,话里话外,都是他闺女。
“我们家杳杳,打小就省心,书读得好,人也懂事。我从来不用操心她,她自己就能把路走明白……”
说到兴头上,他还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指着上面的新闻标题,满分第一,四个大字,说是他家杳杳,
邻居们凑过来,可谁也没舍得打断他,艳羡不已——孩子争气,他们也能腰杆这么硬,人家这辈子,可眼看着风光无限。
郑凤在一旁听着,偷偷背过身抹眼泪,又被钟杳轻轻拉住手。
“妈,”钟杳握着她的手,“以后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她笑着建议:“您也考个驾照,明年也给您买辆车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