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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竞省队第一阶段的集训，在省实验冬日的寒风中落下了帷幕。
对钟杳来说，这十八天数竞省队集训的日子，算是画上了一个完满的句号。
她在这里摸清了全省顶尖高手的底，也让人记住了“钟杳“这两个字的分量
——不仅是一道道被拆解得干干净净的难题，更是那个永远提前半场交卷、却从不肯藏私讲题的身影。
集训结束那天的傍晚，教室门口挤成一团。
几个队员围上来，跟钟杳拥抱告别。
程越站在最前面，把手里的草稿纸卷了卷塞进书包，抬起头，冲她扬了扬下巴：“钟杳，赛场见！”
他身旁的队员也跟着起哄：“对啊，杳神，CMO赛场见！”
“第二阶段集训，你就来不了了吧？”有人问。
“嗯，”钟杳点头，“我得去首都，参加物理国家队的集训。”
话音刚落，周围都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又敬佩又无奈的表情。，一行培训下来，他们更加认清钟杳的实力。
所有模拟测试，无论多难，无论他们被折磨得多'花容失色’，半小时内答完，这是钟杳惯常。
她在研究学习的内容，已经远远超过竞赛，集训教授都允许她自由学习。
“啧啧，也就是杳神，数竞省队，物理国家队？两头抓啊，世界第一次！”
“咱们拼一个CMO都费劲，杳神数理皆站鳌头，一块儿上。”
程越反倒笑了，伸出手：“那就说好了，我们就在这里继续加油。CMO赛场上，我可不会让你赢得轻松。”
钟杳伸手，跟他轻轻一握，也弯了弯唇角：“好。”
告别的话说完，队员三三两两散了。
钟杳一个人站在省实验门口，看着那些背着书包、呼着白气往校门口走的身影，心里竟有一点淡淡的暖意。
这一阶段，她遇见的不是讨好，不是仰望，而是一群明知道前面有座山、也非要翻过去看看的年轻人。
这样的对手，才让她觉得这条路，走得不算寂寞。
第二轮集训很快会重新开启，但她不会参加了。
因为她要去的地方，是另一个更高、也更竞争激烈的战场。
动身前一天，陈敬山把钟杳叫到办公室。
桌上摆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茶，穆淮也在，两人像是早就在这儿等她。
“坐。”陈敬山指了指椅子。
钟杳坐下来，陈敬山先开了口：“去首都，都准备安排妥当了？”
“安排好了。”钟杳答，
“数学这边，第二轮集训的名额已经给队里说明情况，这段时间我人在首都学习，CMO前会飞回来汇合。”
穆淮点点头，难得收起平日里的笑，语气郑重：“杳杳，物理国家队那边的强度，比咱们省队集训高了不是一点半点。
一屋子都是各省的天才，理论和实验轮着考，一轮轮往下刷。你虽然底子好，可也别掉以轻心。”
“我明白的，陈老师。”钟杳应道，“我会继续加油的。”
陈敬山看着她，忽然笑了：“其实按你现在的成绩，哪儿都用不着我们操心。可当老师的，总忍不住想多叮嘱两句。”
他顿了顿：“到了BJ，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天冷了，添件衣裳。别光顾着做题，把身体熬坏了。”
钟杳听着这些最家常的话，心里一软，轻声应道：“老师放心。”
穆淮又补了一句：“路得你自己选的，IPHO和IMO时间冲突，只能选一个。无论你选择什么，我们都支持，学校只能送你到这里。
可你要是遇上什么事，随时打电话回来，学校永远在。”
钟杳站起身，向两位老师深深鞠了一躬。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广播刚好响起放学的铃声。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把这句话，默默记进了心里。
晚上，家里比平日热闹了些。
郑凤在厨房里忙了一下午，炖了排骨，蒸了鱼，还特意多包了钟杳爱吃的饺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离开的最后一晚，多让闺女吃点儿好吃的。
屋里暖气已经开始供应，市政供暖给的足，在家里只穿单层秋衣秋裤就可以。
钟瑄火气旺，甚至只穿短袖。
“厚衣服都准备好了吗？据说那边比咱们这还冷！今年冬天可是享福了，除了出门，在家暖融融的，舒坦呢”
“妈，都准备好了，有个什么却的，到时候直接买就是。”钟杳看着那只被塞得鼓鼓囊囊的箱子，有些无奈。
“怎么装不下？”钟泽丰蹲在地上，给闺女调整行李箱装置，又往缝隙里塞了两袋零食，
“去到培训，夜里当夜宵，饿了垫肚子。爸妈不在你身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钟泽丰坐在一旁，手里摩挲着那只用了多年的保温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闷声问了一句：“首都那边，有人接你吗？”
“有。”钟杳知道父亲最放不下的是这个，她避重就轻道：
“苏老师住宿也安排好了，有人照应。你们放心，就当提前适应我上大学了！”
“首都路线我跑了不止一次，独立能力你们还是可以放心的！”
“那就好，那就好。”钟泽丰连说了两声，低头拧开杯盖，又合上，知道孩子独立，和放不放心，这是两码事：
“我去银行给你卡里转了一万块钱，钱够不够？到了那边，别委屈自己。”
“爸，我有钱。”钟杳看着他，声音放轻，“你们在家，也要好好的，等我在首都安顿好。”
她以后的重心，会在首都，明年若是家里愿意，他们再迁首都一家团聚，钟瑄的教育，也能更有地域优势。
钟瑄小狗一样趴在自家姐姐肩头，探进来半个脑袋，依依不舍到：“姐，你去首都，照顾好自己！”
“好。”钟杳揉了揉他的头发，“等放假了，接你也再去看看。”
钟瑄眼睛一亮，重重点头。
夜深了，钟杳收拾好行李，躺下之前，看见母亲房间的门缝里还透着一线光。
她知道，父母这一夜，怕是要睡不安稳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一家人就动了身。
商都到机场的路不算长，车里安静，只有钟泽丰偶尔问一句“冷不冷”。
到了航站楼门口，郑凤帮钟杳把箱子从车上搬下来，又替她理了理衣领，手指在那件校服外套的领子上停了停。
“一定好好照顾自己。”郑凤的声音有点哑，
“累了就歇歇，别熬着，杳杳，你已经很优秀，优秀到超乎爸妈想象。”
“嗯，你们也照顾好自己，不要累到，
店里生意是给你们打发时间的，不是让你们累坏自己，忙不过来一定要请人。”
钟泽丰别过脸，深吸了口气，才转回来，把一只新买的保温杯塞进钟杳手里：“路上喝。”
钟杳接过来，触到杯身还带着父亲掌心的温度。
她拎起箱子，转身走进航站楼。
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看见父母和弟弟还站在原处，隔着人群，远远望着她。
郑凤站在门口，冲她用力挥着手，另一只手却悄悄抬起，抹了一下眼角。
钟泽丰没怎么动，只是笔直地站在那里，像个挺立在风里的桩子，目光一直追着闺女的身影。
钟瑄更是踮着脚尖，拼命喊了一句什么，被周围的噪音盖过了，只余下一个小小的、挥动的手。
钟杳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回过头，脚步坚定地，往登机口走去。
她没有再回头。
因为她知道，雏鸟总要远航，她如今踏上远航的路，同时又往更高的地方带近一步。
检票、登机、落座。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然后渐渐拉高，商都的楼宇在她脚下一点点变小、变远，最终化作窗外一片模糊的暖色灯火。
钟杳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父亲塞给她的那只保温杯，还放在她手边，杯身那点残余的温度，一路都没凉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