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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数竞省队集训如期开营。
地点定在省实验，全省选出来的九个队员，一个不落地到了。
省实验的校园对于其他学校来的竞赛生是新奇的，操场尽头立着几栋新教学楼，窗明几净。
但对于钟杳来说，这是自己最熟悉的东道主之地。
钟杳背着书包走进集训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人，
有的在翻书，有的低声对答案，还有几个正凑在一起，讨论昨天刚看完的题。
她扫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这屋子里，至少有大半，是师大附中出来的。
师大附中是中原数学竞赛的老牌强校，历年省队名额，一大半都被他们包揽。这回也不例外，九个名额里，师大附中占了五个，剩下的四个，才分给了其他学校。
所以当她推门进来的时候，几道目光几乎同时落在她身上——带着打量，带着好奇，也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那就是钟杳？”有人压着嗓子问。
“就是她，数学省赛满分那个。听说物理国决也拿了满分第一。”
“啧，一个人把数理都包圆了，还让不让人活。”
钟杳没理会这些，在角落里找了个位子坐下，抽出书，安安静静地翻开。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始终没从她身上移开。
集训开始，教练先发了一套摸底卷。全屋安静下来，只听见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钟杳答得顺手，提前半场交了卷。
她起身往讲台走的时候，余光瞥见前排几个师大附中的男生，笔一顿，抬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握笔的手劲却明显大了些。
摸底成绩出来，毫无悬念，钟杳又是第一。
满分。
教练把那套卷子举起来，敲了敲讲台：“都看看钟杳的答题步骤，什么叫该省的地方绝不废话，该展开的地方一步不落。做题，也是门学问。”
前排有人小声嘀咕：“这哪是做题，这是写答案范本。”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抽气。有人下意识地看向她，目光里，一半是佩服，一半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课间，钟杳去饮水机接水，正好听见身后几个男生压低声音说话。
“她就是钟杳？就那个数竞满分、物理国决也拿满分第一的？”
“听说她连实验题都是满分，这哪是人啊。”
“啧，咱师大附中今年全队都盯着省第一呢，结果半路杀出这么一位……”
“服不服？
“……说不服吧，那分数摆在那，是真服。可说服吧，又总觉得心里憋着一口气。”
一个男生沉默片刻，忽然说了句：“那就在CMO上，跟她堂堂正正拼一场。”
钟杳接完水，没回头，唇角却极轻地弯了一下。
她喜欢这种气氛。
不是被一群人围着追捧的虚荣，而是这种——明晃晃的、带着不服的打量。因为只有真正厉害的人，才会让另一些厉害的人，连不服都带着认真。
接下来的集训日子，省实验的教室里，笔尖声、翻书声、偶尔的低声讨论，日夜交替。
九个队员里，七个师大附中的，对钟杳的态度，从最初的复杂，慢慢变成了一种……带点别扭的认可。
有难题啃不动了，会有人磨蹭半天，把椅子挪过来：“钟杳，这道题，你能给讲两句不？”
钟杳也不藏私，抽过草稿纸，一行行写得清楚，讲完把笔一放：“你自己再推一遍。”
那人怔了怔，接过去，还真就闷头推了起来。
几个回合下来，连最开始最不服气的那个男生，也忍不住低声跟同伴感叹：“你说她这人……除了分数高，怎么连讲题都讲得这么明白。”
“所以人家是全省全国第一啊。”同伴也感叹，“这差距，服了。”
可那句“服了“背后，藏的却是另一个更深的念头——CMO上见真章，也是为中原挣荣光。
不过，服气归服气，该较劲的时候，没人真松手。
有一回，一个师大附中的男生端着一道压轴级数论题来找她，题目是他从一本很偏的参考书里翻出来的，连集训教练都说那题超纲，可以不做。
“钟杳，这道，你有思路没？”他问得随意，眼神却带着探究，想要看看这个满分第一，到底是不是什么题都能接住。
钟杳接过题，扫了两眼，低头在草稿纸上画了几行，又停了停，最后抬起头：“有。”
她把纸转过去，一步步写给他看，讲到一半，男生眼睛忽然亮了——那个他卡了一晚上的关键转折，在她笔下，就那么轻巧地转了过去。
男生盯着那几行字，愣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行，我是真服了。”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钟杳，你记住了，CMO上，我不会让你赢得那么轻松。”
钟杳看着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等着。”
那一刻，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几个师大附中的都笑出声来。
不是什么剑拔弩张的笑，而是一种——棋逢对手的，痛快。
钟杳不介意这些。
她甚至有点期待。
因为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靠贬低别人来抬高自己的。而是明知道前面有一座山，也非要翻过去看看。
而她钟杳，愿意当那座山。
十八天的集训，转眼就到了尾声。
最后一堂总结课上，教练笑着环顾一圈：“这次集训，你们应该都摸到了彼此的底。CMO不是终点，是新的起点。回去好好沉淀，一月见。”
下课时，那个最开始最不服气的师大附中男生，破天荒地走到钟杳面前，伸出手：“钟杳，我叫程越。CMO上，堂堂正正，再拼一场。”
钟杳看着那只手，弯了弯嘴角，也伸出去，握了一下：“好。”
窗外，初冬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一片一片，落在省实验的操场上。
钟杳背着书包走出教室，抬头看了看天，呼出一口白气。
数学这边，算是开了个好头。
而再过几天，她就要启程，去首都，开始那段她等了很久的路。
回去的路上，她摸出手机，给苏蔓婷发了一条消息：“集训结束，家里的房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片刻，对面回得很快：“华清嘉园那边已经进场了，一层书房、二层资料室都按您的意思在排，露台的架子也订好了。您到BJ那天，就能住。”
钟杳看着屏幕，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