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注研发,钟杳带过来的行李并不多,日常在所里,也多是这边配置的工装。
如今回归常规生活,享受属于她的放松,随身行李很简单,一个小行李箱,一个双肩包就收拾完整。
最重要的,无疑就是她随身携带,经过特殊防爆防窥探改装的笔记本电脑。
半年扎根蜀地深山试验基地,日夜与图纸、数据、战机、熔炉为伴,她,习惯了这样极简、克制、紧绷的科研生活。
杨威屈老一行人,估摸着时间,亲自相送。
没有轰轰烈烈的仪式,却有着整个 611所最郑重的敬重与不舍。
“钟杳,路上安稳。”屈老望着眼前的少女,语气温柔又欣慰,
“好好休个假,什么工作、什么试飞、什么迭代方案,全都抛在脑后,天还有我们这些老骨头顶着,小孩子家家,要好好歇歇!”
这半年,感觉都把孩子累得不长个了,他们这些老一辈的,该汗颜。
杨威跟着点头,笑得爽朗:“所里这边你一万个放心!所有试飞拓展科目、工艺固化、团队排班,我们严格按照你留下的手册推进,出不了半点岔子!
钟总就好好休假,好好感受校园日子,吃好睡好,彻底松一松弦。等你休假回来,咱们直接冲实弹打靶、全军体系对抗!”
“钟工,后方有我们守着!你只管安心放假!谁敢在休假期间随便打扰你,我们全部挡回去!”
连日高压攻坚,全员早已习惯了钟杳坐镇中军、一锤定音。
如今看着她难得脱身回归普通人的生活,所有人都是打心底替她高兴。
钟杳露出一抹松弛柔和的笑意:“辛苦大家守岗,我远程在线待命,真遇到什么需要计算的问题,我责无旁贷,随时找我。”
“当然,你可是我们的主心骨!”
一行人护送她走出专属科研楼,属于她的安保小队早已列队待命,黑色制服身姿挺拔、气场沉稳,前后错落形成严密警戒。
低调简单的车队,在钟杳登车后,鱼贯驶出,一路前后护送。
全程军用专属通道,无闲杂人等、无车流拥堵,从基地直达军用机场,一路绿灯、全程戒护。
没有普通旅客机场的喧嚣嘈杂,只有严密安全。
登机、落座、关舱、滑行、升空。
军用专机平稳刺破云层,扶摇北上,奔赴千里之外的京华。
机身微微颠簸,窗外是层层舒展的云海。
钟杳靠在舷窗边,轻轻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整整七个月。
从去年深秋入京集训、她在初步完成气动设计后,
奔赴蜀地、扎根攻坚,跨越凛冬风雪,熬过无数通宵长夜,
一头扎进航空最前沿的破壁之路,日日紧绷、步步攻坚,神经从来没有真正松弛过半秒。
造机身、铸航发、磨隐身、亮鹰眼、总装攻坚、极限首飞……每一步都是踩着世界级技术壁垒往前杀,每一日都是极致高压的战时状态。
但是,那股子热血冲劲儿,化成昨日翱翔展翅,书写国内崭新长空的跨代威龙,她的内心,是无限满足的!
不过,
这一刻,离地千里,远离厂房轰鸣、远离测控数据流、远离满屏参数曲线。
紧绷了大半年的那根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她的确,该给自己放个假。
……
三小时航程转瞬即逝。
专机平稳降落在首都军用空港。
舱门开启,晚风裹挟着初夏温润的空气扑面而来,没有蜀地的湿冷,是京城五月温柔干爽和煦的风。
这个时候,是一年中,挺舒服的时间。
钟杳轻轻呼吸,感受着阔别许久的都市气息。
停机坪外,一台通体哑光黑的红旗国礼专车静静等候,车身庄重大气,专属礼遇拉满。
“这是上面专门为特级功勋科研人员调配的专属礼宾用车,也是专门配给您的,防弹防爆····!”规格至高无上,但是,这位肯定配得上。
安保小队整齐列队行礼,只待钟杳登车,车队行进。
按照最高安保条例,随行大部队安保全员就地回撤、隐入待命体系,不跟随、不打扰她的私人休假生活。
只留下贴身警卫员小郑一人随行。
小郑年轻沉稳、话少靠谱,全程低调贴身、绝不越界、绝不打扰。
“钟总。”小郑上前一步,声音恭敬简洁,“车辆已就位,全程安保路线清空,随时可以前往目的地。”
钟杳微微点头:“走吧,去京大。”
红旗国礼车平稳驶离军用空港,穿过京城规整宽阔的街道。
入目皆是绿意盎然。
街旁的梧桐枝叶繁茂,遮出连片树荫,行人褪去厚重臃肿的冬装、春装,尽数换上轻薄的短袖、衬衫、薄外套。
春光落幕,盛夏初临。
京城,已是五月天。
钟杳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轻轻漾开一丝恍惚。
她离开京城的时候,是深秋落木、寒风萧瑟。
再回来的时候,已是初夏繁茂、万物热烈。
大半年光阴,仿佛一瞬而过。
车子稳稳停在京大专用入校通道。
礼宾车低调泊车,不张扬、不吸引目光,完全配合校园氛围。
小郑极其懂分寸,退后半步,低调随行,,彻底融入钟杳身后,只做无形守护,不干扰她半分校园生活。
必要时,她可以让人基本忽略她的存在。
钟杳背着简单的双肩包,抬脚,重新踏入阔别近一年的京大校门。
沿途,是京大学子欢快、嬉笑打闹,三三两两抱着书本赶课、去图书馆、去食堂、去操场。
少年少女的鲜活朝气、纯粹热烈,扑面而来。
没有机房轰鸣,没有数据跳动,没有极限压力,没有必须破壁、必须赶超、必须为国铸剑的千钧重担。
这里只有——读书、听课、考试、青春、日常。
钟杳慢慢走着,脚步很轻、很慢。
风吹起她的发丝,卸下工装、卸下军衔般的科研重任、卸下总师的滔天重担。
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薄款卫衣、休闲长裤,干净、清淡、少年气十足。
没有人会想到,这个行走在校园里、眉眼干净温柔、带着学生青涩松弛的少女,
是刚刚亲手铸就跨代战鹰、改写世界航空格局、手握国家级绝密核心技术、登顶国内航空技术最高席位的顶级总师。
在这里,没人喊她钟总。
她不是执掌千亿项目、统筹千人团队、一锤定音国家级攻坚的顶级科研掌舵人。
她只是——京大的一名借读普通学生。
久违的、纯粹的、属于十七岁的松弛感,一点点润泽她心底所有紧绷的缝隙。
一路走过林荫道、自习楼、操场、食堂,听着耳边青涩的笑闹声、匆匆的脚步声、课堂的铃声。
钟杳走着走着,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心里冒出一个无比随性、极其松弛的念头。
她在蜀地日夜攻坚、生死破壁、极限试飞的时候,脑子里填满的全是气动模型、应力分析、航发耦合、雷达波段、电磁兼容。
每一天都是生死极限、时代博弈、国运担当。
可现在站在五月明媚的校园里,看着满街赶考青春,她忽然莫名心痒。
——我是不是,干脆去参加一回高考?
以纯粹学生的身份,踏踏实实考一场试。
也是完满,自己曾经,没参加高考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