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背负家国重任、不肩负破壁使命、不承载时代赶超,就简简单单,做一次考生,考一场普通的试。
想想去年刷题备考中招的青春,想想她之前一路竞赛,为争破格保送,还从来没有正经坐过高考考场。
别人的十六七岁,是享受青春,十八岁,是刷题、模考、高考、毕业。
她的十六岁,是建模、破壁、铸剑、镇国。
马上到来的十七岁,倒是可以画个圆满句号。
这念头冒出来,半点功利没有,纯粹是高压紧绷太久之后,
最松弛、最孩子气的小小任性。
钟杳垂眸轻笑,眼底漾开难得的鲜活温柔。
“想考就考呗。”她低声自语,语气随意又轻松,“反正我现在,就是个学生。”
身旁的小郑听见她轻声呢喃,愣了一下,随即立刻摆正视线,目不斜视,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听到。
她已经习惯了,过耳不听,
这位年纪轻轻、贡献过人的钟总师,她偶尔闪过的灵光,可能是国内科研的一大步。不打扰,不听秘,只听吩咐,是原则。
……
慢悠悠穿过校园林荫,钟杳熟门熟路走向数院办公楼。
阔别许久,苏景和的办公室,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书香满室、书本堆叠、阳光洒落窗台,安静又温柔。
苏景和正埋首桌前批改论文、审阅学术稿件,指尖翻着书页,气质温文儒雅。
听见脚步声抬头,抬眼看见门口站着的少女,他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瞬间亮起惊喜的笑意,放下笔站起身:“钟杳?你回来了?!”
整整大半年没见。
去年深秋,少女一纸破格立项,奔赴蜀地参与国家级绝密航空项目,走得匆忙、低调,此后杳无音信,彻底进入封闭攻坚状态。
全校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忙些什么。
京大只收到一份最高密级专项通知:钟杳同学参与国家重大战略科研项目,长期脱产攻坚,学籍保留,一切待遇、资格、评优全部优先保留。
无人敢问、无人敢查、无人敢打探。
连苏景和作为最初推举她的指导老师,也只能收到一句“一切安好、全力攻坚”的极简报备,再无多余消息。
谁也不知道,这大半年里,这个看似单薄的少年学生,到底在无人知晓的深山基地,扛下了怎样惊天动地的大国重任。
“苏老师。”
钟杳走进办公室,笑意清澈自然,褪去所有科研场上的凌厉锋锐,只剩学生的乖巧温和:“我回来了,休假。”
苏景和快步上前,上下打量她,眼底满是欣慰与疼惜:“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辛苦你了!
看你气色挺好,没累垮,老师就放心了。”
因为是推荐人,他大概知道,钟杳参与到了什么项目,所以更不会探问。
他给钟杳倒了一杯温水,笑着叹道:“你可真是我们京大数院,最特殊的一个未来学生!”
只那份他负责对接验证的图纸,就能明晰,钟杳的天分。还未正式入学,已经有这样的履历,钟杳未来,不可限量!
钟杳的天分,更是不可预估!
钟杳接过水杯,轻轻笑了笑:“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你太谦虚了。”苏景和摇摇头,眼神由衷骄傲,“我虽然不知道你具体突破了什么、完成了什么级别成果,但能让国家全程密级保护、专项特批、顶级兜底,就足以说明一切。
你现在,早就不是普通的天才学生了。”
两人随意坐着闲谈,聊校园近况、聊院系变化、聊学弟学妹竞赛、聊这一年学校的大小事。
氛围松弛、温柔、安静。
没有数据压迫,没有攻坚倒计时,没有生死极限,只是最普通的师生闲谈。
就在两人聊着天的时候,办公楼外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却极其礼貌的脚步声。
京大招生办主任带着两名负责学籍特批的干事,匆匆赶了过来,刚到门口,看见坐在办公室里的钟杳,瞬间眼睛都亮了!
“钟杳同学!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招生办主任快步进门,脸上是藏不住的狂喜和急切,语气真诚又无奈:“我的小祖宗啊,你可算回学校了!
你这一直没消息,所有手续、入学定级、学籍认证全部悬着!
上面一直压着文件,不让我们打扰、不让我们对接、不让我们补办手续!
你今天总算回京大了,我们可算能正式给你走正式入学定级、特级人才备案、最高规格学籍认证了!”
外人入学,是学生求学校。
到了钟杳这里,是学校求着给她办最高规格学籍、抢着锁定国宝级天才!
苏景和看着招生办主任着急又欣喜的模样,忍不住失笑:“主任,你这是追着学生办入学,咱们京大建校以来,怕是头一遭。”
招生办主任一脸坦然,笑得极其通透:“别的学生要走流程,流程选人。
钟杳这个能耐的学生,流程为她开特例、规矩为她破先例,这都正常。
别说追着办入学,就算专程上门服务,我们都心甘情愿!
这可是我们京大近些年,唯一真正意义上的——天才!”
数理国赛全满分,还没入学已经有了一区核心期刊····
他真得是发自肺腑赞叹,句句属实,毫无夸张。
普通天才,是校内翘楚、省内拔尖。
和钟杳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他们京大,借着先机,争取到手,必须珍惜。
钟杳听着,只是淡淡笑着,语气随和:“辛苦各位老师跑一趟,我配合所有手续。抽空办完就好,不用着急。”
“不急不行啊!”招生办主任哭笑不得,“全校就你一位竞赛生悬了整整大半年!今天你回来了,必须全部闭环落地!”
一时间,办公室里氛围轻松热闹。
学业恩师温柔挂念,学校高层极致重视,校园氛围温暖治愈。
彻底抚平了她大半年高压攻坚的所有疲惫。
闲谈间隙,钟杳拿出手机。
屏幕安静干净,过去大半年,她几乎没有私人时间、没有私人社交,所有精力全部押在攻坚上。
她翻出那个存了许久、一直没有机会拨通的号码。
指尖轻点,一条简洁的信息发送出去。
【四哥,我回首都了。你还在国内吗?有空一起吃顿便饭。】
这一顿便饭。
去年深秋,离别京城之时,就约好了。
一拖,从落叶深秋,拖过凛冬腊月,拖过初春料峭,一直拖到如今,繁花初夏。
跨越整整大半年山河岁月。
发送完毕,她收起手机,抬眸望向窗外明媚的阳光、青葱的绿树、来往的少年人影。
心底前所未有的平静、松弛、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