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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厚厚的一叠钞票重重砸在木桌上，纸张撞击桌面发出脆响。
两张十元票子被震得弹起，哗啦啦散开。
两百块钱铺在粗糙的木桌面上，在这个温饱都要掐着指头计算的八零年代，刺的满屋子人的眼睛发亮。
屋里挤着七八个闲散汉字，原本还在吞云吐雾、低声扯皮说笑，见到这一叠钱，喧闹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了桌面上。
王顺眼皮狠狠一跳，脸上那副阴阳怪气的吊儿郎当收敛了大半。
她盯着桌面上的钞票，眼底飞快掠过一丝贪婪，却依旧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
“赵公子，你这是干啥？我们这就是闲坐唠嗑的地方，哪懂什么玩不玩的。”嘴上这么说着，脚却悄悄向后挪了半步，给屋子里的赌徒们低了个不易察觉的眼神。
屋子里的其他人哪能看不懂暗示，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坐直身子。
赵新成胸中憋着从家里带出来的一腔恶气，刚刚挨了赵建国一顿训斥，入室盗窃宋家，只捞到这两百块钱，心心念念的穿甲玉佩影子都没摸到。
一想到宋家家人过得红红火火，自己处处低人一头，心中的戾气就无处宣泄。
此刻手里攥着的不义之财，满脑子只想着靠着赌局大捞一笔，狠狠出口恶气。
“少跟跟我装糊涂。”赵新成往前踏出一步，下巴高高扬起，满脸的傲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儿天天私下干的什么，钱我摆着了，敢玩的就上桌，不敢玩，我就换别家。”
这话一出，屋内的气氛顿时活络开了。
满脸横肉的壮汉嗤笑一声：“哟，赵大职工子弟，口气倒是不小，要玩可以，丑话说在前头，输了不出钱，可别仗着机械厂的名头耍无赖。”
“笑话！我还会缺这点钱？”赵新成胸脯一拍，底气十足，仿佛桌上这二百块不过是九牛一毛。
浑然忘了这钱是夜里摸进宋家偷来的赃款。
王顺拣货后差不多，咧嘴一笑：“行，既然赵公子执意要玩，那咱们就陪你我弄完。事先说好，小打小闹，图个乐呵，可不能闹到外面去。”
话音刚落，几张矮木桌迅速拼到一起，一副磨得角边发毛的扑克牌取了出来。昏暗土屋里面，煤油灯灯火摇曳跳动，昏黄的光线下，一张张扑克哗哗作响。
另一边，机械厂家属院……
宋怀山从家中走出来，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找人质问。
他心里清楚，没有实打实的认证无证，闹开了指挥室打草惊蛇，反而让暗处的敌人有所防备。
他慢慢悠悠的穿梭在大院的想到之间，表面上如同寻常老头一样散步唠嗑，目光却不动声色的扫过每一户人家的门窗。
方才宋雨薇提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她心里已经有了积几份猜测——赵建国。
当年赵建国就总是想法设法打探宋家的家底，看自家添置了电视冰箱之后，眼神里面藏不住的嫉妒，宋怀山不是没有察觉到。
上一次屋后纵火，她心底就把此人划了重点怀疑名单，只是苦无证据，无法动手。
宋怀山绕着赵家房屋墙外，耳朵贴在墙上，里面安安静静，听不见半点人声！
“不在家？”宋怀山眉头微微一皱。
他一沉吟，转身向大院门口走去，拦住一个正要下地干活的本村后生，压低声音随口打探：“看见赵建国父子俩了没？”
后生想了想，随口回道：“赵建国方才还在家，他儿子赵新成包里的鼓鼓囊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朝王顺家那边去了！”
“王顺家？”宋怀山瞳孔微微一缩。
大院里人人都隐约听过，王顺那破院子，就是附近私下聚赌的我点。
宋怀山瞬间明白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偷来的钱财，急着拿去赌场上挥霍，这倒是符合赵新成这种心浮气躁的性子。
道谢后，宋怀山不再多做停留，转身快步往家赶。
屋内，宋雨薇正坐在小板凳上，眉心微微蹙起，真实之眼悄然开启，无数细碎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之中飞快流转。
玉佩淬炼过的五识，加上真实之眼的力量，让她捕捉到了一部分未来的片段，破旧土屋，摇晃的煤油灯，还有赵新成被欲望烧得通红扭曲的脸。
“爷爷，赵新成去赌窝了。”看见宋怀山推门回来，宋雨薇立刻抬起小脑袋，稚嫩的童音说的斩钉截铁，“偷来的那两百块，他拿去赌了，赌局是个无底洞，一旦陷进去，指挥越输越疯狂。”
杨思琴和宋明远双双大吃一惊。
“那可是我们家的钱！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把钱全部输光？”宋明远记得攥紧拳头，那是她省吃俭用三四年攒下的血汗，一想到窃贼拿着自己的钱取赌，心口就堵的慌！
“急什么。”宋怀山摆了摆手，眼中老谋深算的寒光一闪而过，“两百块只是诱饵。赵建国父子狼子野心，盯着我们家的玉佩不死，一次失手绝不会善罢甘休。现在抓他一个偷窃，最多只能惩戒一时，却拔不掉这根扎在我们身后的毒刺。”
“那我们就这么放任不管？”宋明远依旧不甘心。
“不。赌博最能放大一个人的贪念。”宋怀山缓缓开口，“王顺那一伙人，本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头蛇，专挑心浮气躁的肥羊下套。赵新成自以为手里有钱，气焰嚣张，恰恰是最好的猎物。我们不必下场掺和，只需要隔岸观火，等到他输红了眼，自然会铤而走险，干出更多出格的事。等到他的把柄攒够，到时候，连本带利，一并清算。”
宋雨薇轻轻点头。爷爷的想法，和自己心中盘算不谋而合。
但她心底依旧压着一块巨石。赵建国父子只是台前的爪牙，前世赵博处心积虑接近自己，背后到底还藏着多少看不见的暗流，至今依旧迷雾重重。
与此同时，村子里王顺家。
赌局已经过半。
最开始，赵新成手气极好，几把牌下来，桌上的钞票越堆越高。赢钱的狂喜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哈哈大笑，拍着桌子高声叫嚣，整个人飘飘然，全然忘了自己手中钱财的来路。
“看见没有！我说我手气旺！这点小钱，根本不够玩！”
王顺和屋里其他人互相交换一个隐晦的眼色，面上却陪着笑脸吹捧。
“赵公子手气真旺，今天是要大发横财啊！”
可好运，仅仅只是开场的诱饵。
几局过后，风向陡转。
赵新成手里的牌一把比一把烂。方才赢到手的钱，飞快往外流出去，很快，连最开始从宋家偷来的两百块，也开始一点点往外填进这个无底窟窿。
冷汗顺着赵新成的鬓角不停往下淌，脸上的张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赤红。
“不可能！怎么会一直输！再来！继续开牌！”他红着眼睛，死死攥紧拳头，已经彻底输红了眼。
“赵公子，你手头的钱已经见底了，再玩，拿什么下注？”王顺慢悠悠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赵新成脑子嗡嗡作响，贪欲和不甘彻底吞噬理智。
“我打欠条！我爸是机械厂的人，他有工作！欠条我签字画押，绝对不赖账！”
听到这话，王顺眼中凶光一闪，鱼儿，彻底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