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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三夫人敛裙回到战场。
她笑盈盈地把手搭在秦大夫人手背上。
秦大夫人跟应激似的，立刻转头，牙都来不及收，双眼呈现出清澈的暴躁。
三夫人立刻把手缩回来——她担心秦大夫人咬她。
“大嫂～”
三夫人转了个圈，笑盈盈落座，态度亲昵，嗔怪道：“您看您，又急又急！说您这婆母做得好也急眼！”
三夫人落座后，余光睨了眼裴太夫人，见其头垂着，唇角紧紧抿住，已被缠得十分不耐。
秦大夫人还想说啥，被三夫人一把摁住：就算被咬，也要阻止她叨叨了，真要把裴太夫人惹急了，这事儿就真办不成了。
“寻常遗孀去家学，必定是不成的。”
三夫人一边笑盈盈说着，一边死死摁住秦大夫人跃跃欲试，预备跳起来骂她的身形：秦大夫人怎么力气这么大！？像头大鹅似的！
深宅大院，光长张巧嘴不成，还是得多练练气力！
三夫人话头一转：“但如今，咱们家不是在不寻常的时刻吗？”
裴太夫人单垂在桌沿的手，微翘了翘。
是不寻常，如今崇义公府正卡在爵位承袭的节骨眼上。
三夫人尽收眼底，笑起来：“二房的柏哥儿、桦哥儿也到说亲的年岁，嫂嫂眼光高，这几日都约了清源白家的夫人去庙里谈佛。”
裴太夫人对儿媳们向来宽容，后嗣婚姻大事，都交给父母们选择操办——否则她也不会任由，秦氏听那老道的，给挑哥儿定一门这么荒唐的亲事。
“清源白家？”裴太夫人反问，语气还有些硬。
三夫人音调提起来，有种明天就能把媳妇娶进门的喜悦：“是呢！清源白家！真正的清流人家！兴盛了一两百年！家主如今拜入阁内，位次虽没有彭阁老靠前，却比彭阁老年轻十岁，前途不可限量！”
“这门亲要是能说成，圣人身边有个咱们的人，袭爵一事岂不是能提上日程来办？往后做许多事都便利的呀！”
三夫人说话噼里啪啦，跟过春节炸鞭炮似的，容易叫人兴奋。
裴太夫人气儿被三夫人顺了下来：她那大儿媳妇，做事说话都像麻花，认准一件事十分缠人，偏生她最厌人一件事翻来覆去忤逆她——柴挑娶岳氏，也是老二一直在旁边劝，她才消解点头。
“亲事能谈成自然好，若没缘分也属常事，叫老儿媳妇自己去碰，你不要四处宣扬。”
裴太夫人提醒三夫人，语气软了不少：“这同岳氏上不上家学没有关联，岳氏此事太过惊世骇俗，东楼还有郎君小子上学呢——”
三夫人不给裴太夫人一槌定音的机会：裴太夫人素来喜欢标榜自己“宽容”，实则最为执拗，一旦她说出口的话，旁人再想左右，就算是她，也要费些心力了。
所以她借着裴太夫人顿一顿的机会，立刻开口：“是，母亲说得极是，清源白家是门好亲事，好亲事人人都想要，饶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也不能说十拿九稳——万幸白家疼女儿，白阁老膝下只有一个嫡女，千般疼万般宠，自小请大儒教习诗书。”
“媳妇在想呀，正巧借这机会，咱们家适龄的媳妇、姑娘通通都去听课！如今是各房各枝的嫡女上学...”
想起来刚秦氏暴露了她利用职务之便，把自家姨娘的外甥女也塞进去的事。
三夫人加了句：“还有些个特别有天资的姑娘。如今咱们各房各支无论嫡庶都去，顶破天多五六个。到时，再请二嫂托白家推介几位好的女先生来，既拉了关系，又显示咱们家是真正把媳妇当作自家姑娘疼惜的。”
那只鹅可能听明白了，因为翅根不抖了——三夫人收回了摁住她的手。
三夫人笑意朗朗，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进入了战斗状态：“您经验足，您也晓得的，一门亲事成与不成，看的就是细处——”
秦大夫人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要不是场地不合适，她都想敬三夫人两杯。
三夫人笑意盎然地望向裴太夫人。
“会不会...有点麻烦？”
裴太夫人显然被说动了，但仍有些迟疑：公府如今行事到底是张扬些好？还是低稳些更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还是好人做到底好？——久不在帝王前行走，离朝中核心远矣，她一时有些摸不清。
“不麻烦！”三夫人挂着笑：“一应事宜媳妇去做，无非是些琐碎事，排人头、攒束脩、定饮食...”
秦大夫人瞄了三夫人一眼：不是说不麻烦吗？扯这么大摊事干嘛？显不着你！
三夫人笑容渐深：“媳妇是管家的媳妇，这些琐事平日做惯了，没什么的。只要大事上有高个儿顶着，媳妇就错不了——”
三夫人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秦大夫人：“这事儿，二郎知道吗？”
秦大夫人被问得猛一愣。
什么时候轮到她说话了？
她感觉三夫人自个儿能搞定啊。
她都准备喝茶了。
秦大夫人放下茶盅，点头：“知道知道。二郎来请安时同他说了，他没说什么——寡嫂的事儿同他实在没什么关联，他倒是提了句家学...”
裴太夫人一听柴桥名字，不只是手，背都竖了起来：“噢？他说什么了？”
“他说东楼的先生讲书还成，教人落笔成文却差些火候。族中子弟若要走仕途这条路，恐怕要换一位实实在在考过试的。”秦大夫人回想今儿个一早柴桥的话。
裴太夫人默了默，隔了一会才道：“换，东楼西楼的先生，一并换掉——芹娘，你二嫂去白家请先生的礼，你帮着置办置办。”
意思是...？
鹊娘能去了？
秦大夫人下意识看向三夫人。
三夫人手朝下摁了摁，示意她别多话，这眼看着不就成了吗？
她志得意满，意气风发：看她许芹娘有多厉害！多么棘手的事放她手上都抹得平！别说让一个岳氏去读书，就是让厨房里的鸭子去读书，她都送得进去！
她许芹娘就是内宅之神！
是战神！
战无不胜的女战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