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见信如面。
愚弟提笔写下这封信时,我们兄弟二人已实打实阔别十月有余,不知您可还记得愚弟容貌,也可还怪愚弟当时在主上面前对阿兄的责怪......
虽说事急从权,可愚弟每于深夜回想,每每懊恼不已。
此次侥幸从主上处讨得恩典,离开中原,折返安南。
若有幸能活下命来,阿兄想骂想打,愚弟随阿兄责罚。
这是愚弟给阿兄寄出的第一封信,若非身死,绝对不会是最后一封信。
此信了了。
此生已无二愿,唯愿阿兄安康顺遂。】
这臭小子,写的还怪文绉绉的......
不过能看得出,这两兄弟之间,有点真感情。
杜杀女随手合上第一封薄信,将信点在一旁的桌上。
这力道不大也不小,却差点儿便擦到先前冷茶的杯沿,扬出几点渗透夜色的冷色水渍来。
欧阳砚显然十分珍惜欧阳安寄过来的信,小心看了一眼杜杀女的神色,眼见她无动于衷,才连忙捻起擦拭,收入怀中。
杜杀女假装没看见欧阳砚小心翼翼的眼色,一边打开厚到出奇的第二封信,一边随口问道:
“这封信怎么写了这么多?”
“难不成,你收到第一封信之后,给他回了信?”
事实证明,杜杀女的直觉,永远是出人预料的准,
欧阳砚很久之前就是半软禁状态。
杜杀女特地嘱咐过,故而他没有办法外出,没有办法与人书信往来,更没有办法如寻常人一般处理公务。
欧阳安能够给欧阳砚寄信,尚且能够辩称是从安南外界寄信而来。
可若在杜杀女嘱咐过后,还有人敢违抗她的命令,让欧阳砚寄信......
欧阳砚被杜杀女一下猜疑准,顿时有些苦涩。
他比杜杀女身量高上不少,可至始至终,都只双腿并拢驯服地跪在杜杀女面前。
乖巧,温顺。
杜杀女居高临下,甚至能瞧见他因长期软禁而瘦削的颈骨。
欧阳砚似乎始终无法忍住那一股面对她时浑然天成的轻颤。
他在颤抖,他在哀求,他在落泪。
他在......恳求最后一丝生机:
“......确实是有寄过一封信。”
“臣下收到阿弟所寄第一封信时,您夫婿正经历走失一事...哦不,是去州府寻您一事,被寻回不久。”
“当时臣下坐在窗下垂泪,您夫婿碰巧路过,询问究竟发生何事,臣下一一说明,这才有了他做主,让思弟心切的臣下寄信。”
“此事府中不少人都知道,您若要怪,请只怪臣下一人,切莫怪他......”
果然还是那个将近四十年的陈年老绿茶。
一开口,味道还是这么冲。
杜杀女被熏了个白眼,实在没忍住,无语道:
“废话,他是我正头夫婿,我能怪他吗?你说这话挑拨离间谁呢?”
欧阳砚满腹委屈一顿,差点儿没被自己喉咙里面的话噎死。
杜杀女哪里管他委不委屈,她无论是上一辈子还是这一辈子,多的是男人曲意奉承,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端的便是一个毫不在意。
她一边随手拆着第二封信,一边随口问道:
“你回的信里都写了什么?”
欧阳砚以袖捂面,轻轻擦拭眼尾,状若不经意的挪动双膝,悄悄靠近杜杀女的方位,软声细语:
“臣下回的那封信十分简单,大多都是一些‘阿兄将他从小带大,怎么会真的怪他’之类的言语.......”
杜杀女本来翘着二郎腿,在昏暗油灯下仔细核对着厚厚一叠信件的页码,准备细看。
结果才核对到一半,才发现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猛地低下头细看,才发现欧阳砚不知何时,竟将脸搁在了自己翘着的脚背上!
杜杀女:“.......”
这是什么套路?
她先前没见过啊?!
痴奴呢!
痴奴死哪里去了!
他平常不是管的最严了!
一副恨不得连她身旁公蚊子都要打死的模样!
哦不对.......
苍城压根儿就没有痴奴,他如今还在州府带元隆呢。
那鱼宝宝呢!鱼宝宝呢!
他作为正头夫婿,怎么能容忍其他人在这里勾引他妻主!
哦不对.......
这个时间点。
他应该已经睡到翻肚皮了。
怎么回事。
她两个夫婿,怎么没有一个令她省点心!
她说的不是用来吃的那个点心!
杜杀女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伏在她鞋面上那张明显面带讨好与祈求的美人面,美人尚且容颜未老,灯下观之,自带一份欲拒还羞......
只不过,论妖艳比不上痴奴,论天真比不上鱼宝宝,甚至连那一丝风韵天成的雅致也比不上陈唯芳。
她连陈唯芳都没有收入囊中,又怎么会为这样的角色动心呢?
杜杀女促狭地笑了半声,道:
“地上凉,起来吧。”
“你阿弟求到我面前时,想见的,肯定不会是这样的你。”
没有答应,没有拒绝。
可有时候,有些言语,却比呵斥还要令人难堪。
欧阳砚似乎有些落寞,仍旧跪在原位,一时竟没有挪开脸去。
杜杀女却没有再说,只自顾自放下二郎腿,理顺页码,开始读起了第二封信件。
或许是因为收到回信,且没有被责怪的缘故,第二封信件的措辞用得便没有那么文绉绉,甚至终于流露出一丝符合年龄的活泼——
【阿兄!我就知道你不可能怪我!!!
你不知道,我也好想你!
你从小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娘,我的爹!
我如今已经平安回到安南了!
你别怪我没有和主上要求带上你,如果我说了,主上肯定不会让我走的!
你放心,我仔细想过的,等我安下身,再回去将你风风光光接回来也是一样的!
况且最近安南日子也不太平,阿兄若随我回来吃苦还不如待在邕州,起码邕州在主上的手下十分安稳.......
对了,说起安南,我正好和阿兄说几件有意思的事儿!
自从我们上一次离开安南,安南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是父王病重,再是世子征兵偷袭邕州,想借机入主邕州,结果那一战之中,邕州早有防备,兵卒全数败退。
世子本想再一次征召夫卒强取,岂料父王的病竟在那时突然好了!
不仅好了,且父王还指认世子下毒,谋害亲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