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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兄说这乐子，大不大？
十分十分大，对吧？
当时那不可一世的世子便率亲兵跑了。
如此一跑，更给了父王大怒的借口，世子的母妃，也就是王后当场就被父王拿剑穿胸。
如此还不够，王后死后，父王尚且余怒未消，又吩咐宫人将王后尸身腰斩，悬于王都城墙.......
死了。
死了。
阿兄，那个从小到大，苛待我们的王后，当真死了。
你都不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心里究竟有多高兴。
我想到那些年，我们俩穿着旧衣穿行在宫中，只能被其他受宠的王子王孙取笑时的模样。
我想到那些年，我们俩被克扣炭火，只能裹着被子守着一炉炭屑，你把我抱在怀里，我们俩瑟瑟发抖过冬的模样。
我甚至还会想起那些年里，你带着我穿过重重人群，趁着年关去给先王太后请安，讨赏钱的模样.......
那日子，是我们兄弟难得有油水的日子。
先王太后也是难得愿意给我们兄弟银钱的好老人家。
每每有了她的赏赐，我们两兄弟，总是再能够好过上不少......
可每次一想到她，我又会想起，你牵着我的手路过世子爷和他那群拥趸走狗，我不小心因为一个笑容花眼，叫了一声某人‘五哥’时的场景。
我有时，当真会痛恨我的过目不忘。
因为记得太清，所以每每午夜梦回之时，总是会想起那群人对你的嘲笑。
因为记得太清，所以每每午夜梦回之时，总是会想起我叫出那一声‘五哥’时，你脸上的伤心。
我是你养大的弟弟，我本该发誓，只尊奉你一个兄长。
可我却......
轻而易举，叫了那群嘲笑你的人作兄。
阿兄，您老实告诉我，您可有因为此事而对我失望过？
阿兄，您老实告诉我，您可有因为此事.......
而试图舍弃过我？
不必着急告诉我答案。
我虽然年纪还小，但我能理解，这个答案，或许没有那么好回答。
况且，我还要告诉阿兄另一件大事......
阿兄听完再决定也不迟。
另一件大事就是——
我投靠了世子，如今正在他帐下为他出谋划策。
我知道，我知道阿兄看到这里一定很惊讶。
但是阿兄先别惊讶，您先听我说完！您先听我说完！
如今的安南，十分不太平！
安南原本地处九州与南洋交接之处，鱼龙混杂。
先前那被父王杀掉的王后家族势力不小，父王猜忌王后、世子，自然连带猜忌世家。
可世家通婚多年，如今王后身死，世子又犯错外逃，为确保同气连枝，自然更加紧密，岂能被轻易撼动？
如今的安南，父王掌握安南军权，世家掌握安南银钱往来，以及文脉，世子带着一部分亲兵隐藏在山地.......
前两者既不缺人，也不缺银，只有后者，既缺人也缺银，堪称焦头烂额。
而且世子能做出强取邕州的决定，必定是个莽夫，我去他的身边，会比去前两者的身边更加有用。
此人先前便有过盲从他人的先例......
世子从前听老五的，老五被我们主上所杀，在敦城布局时，死在敦城，从而才导致世子在安南酿成大错。
我如今代替老五，未必就不能让世子重新起势，再一次酿下大错。
世人皆知，顺从强者。
可有时候，或许偏是逆风起笔，最能得势。
阿兄，阿兄，阿兄，阿兄.......
阿兄，阿兄，阿兄，阿兄.......
如果我真是蠢人就好了，可惜我不是。
如果我真的是蠢人就好了，可惜我不是。
如果我真能在你庇佑之下，过活一辈子，装一辈子傻就好了......
可惜，我不能。
阿兄，我此一去，必定要委屈求全，说不准便会认贼作兄许久。
我不求您能原谅我，只求您能好好保重身体。
您放心，若我能留下命来......
我一定风风光光将您迎回安南。
愚弟，安，留。
一切安好，勿念。】
果然是没有看错人。
欧阳安这小子，果然和欧阳砚这动不动就想出卖美色的老绿茶不一样。
有脑子，有胆色，甚至还有一份难得的忠勇。
杜杀女心中难得生起一丝赞许，回想起上次给欧阳安带上的项圈，第一次略略有些后悔——
早知这小子对其兄长的依赖如此深厚，项圈这东西，没准确实有些多余......
这念头在杜杀女的脑内一闪而过，很快便消散不见。
世上便不存在真正多余的东西。
欧阳安如今对欧阳砚真心，可这真心，能有多久？
一年如此，五年，十年，二十年......五十年呢？
都会如此吗？
况且，哪怕一直真心，若有朝一日，事有变迁，欧阳砚突然暴毙身死了呢？
欧阳安一看便是个有本事的，只有欧阳砚一道锁链不够，那就再加一条锁链，本就是应当的。
杜杀女思及此处，稍稍软了些音调，弯腰托住仍跪在地上的美人下巴，将人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思念小安吗？若还想写信，不如如今再写一封，我明日寻人寄出去？”
欧阳砚原本眼见色诱不成，早已经失望，如今被打一棒子，又吃一甜枣，简直要被甜晕了，受宠若惊道：
“臣下......臣下自然是要的！”
第二封信已经来了有一段时间，可因他也不是想见余遗爱就能见余遗爱，故而也求不到人。
自从被软禁以来，这府上就没什么人将他当回事，求不到人，他就只能幽居。
他早早就想给阿弟再写一封信，如今能写，自然是极好的！
杜杀女随意颔首，轻声慢语问道：
“想写什么？”
欧阳砚被扶着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有些激动，又有些坐立难安。
他已许久没有见过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对，更没有意识到杜杀女的用心，连忙便答道：
“家书而已，都是些简单话，就写臣下也想他，让他好好保重身体......小安这孩子，从小就是容易想太多，其实我从没有因为他叫别人阿兄而怪过他。”
杜杀女漫不经心地听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欧阳砚的手背。
两人体温交叠，欧阳砚心中一暖，正觉得今日总算能有些进展，然而下一瞬，整个人却如坠冰窖——
因为，杜杀女忽然随意开口道：
“哎呀，写这些多没意思.......”
“这样吧，我说你写，就写——年底之内，我要听到安南王大丧的消息，无论他用什么法子，否则，我就将你的尸身送回安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