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痴奴不肯将元隆抱回来给他养......
估计是早就觉得,他不配当妻主的夫婿。
什么‘妾室生的孩子,本该记在大娘子名下’,这些终究是用在女子身上的规矩。
他们饶是照葫芦画瓢,也画不明白。
他一直想对痴奴说,自己容地下他,想让人回来,他们三个人幸福快乐生活在一起......
可若是事与愿违,是痴奴容不下他,那该怎么办呀?
他会被赶走吗?
他会在长久的枯等之中,终究在某一日之后,再也等不到回来的妻主吗?
会吧?
或许,当真会吧?
毕竟妻主和痴奴看起来真的好般配。
两人心里想什么如此相似,甚至如今连思索时下意识捻动手指的动作都一模一样......
鱼宝宝这回,当真是难得的心碎了。
他想告诉自己,好男儿不能哭,尤其是当着妻主面哭,瞧着就很没有出息。
他想告诉自己,不能卖惨卖可怜,否则妻主那么刚硬的人,若是见他娇娇弱弱,没准就要生气......
可他......
可他......
当真是忍不住了。
落日倾轧,归雀映过衣角。
鱼宝宝想别过脸去擦眼泪,结果一个没忍住,转头就发出了老水牛一般的哭声:
“哞——呜——”
杜杀女:“......”
有时候她是真的很好奇,鱼宝宝的脑袋瓜子里到底都是些啥。
怎么该聪明时不聪明,不该聪明的时候,就能联想到这么多?
她这是不爱他吗?
她发誓,若这个位置上不是鱼宝宝,但凡换一个人,估计早早就被痴奴掀下去了!
之所以没有,当真是因为,杜杀女无比确信——
自己和鱼宝宝虽然不是同类,但却是恰到好处弥补彼此缺陷的存在。
日月辉芒不显,天地黯淡无光。
可会有人细思为何日月不成同天,天地分隔万里吗?
没有。
结伴而行固然重要,可有时,寻觅自己所缺之物,也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若是一辈子注定风雨搏杀,跌宕起伏......
可闭上眼睛之前,得有个归处吧?
鱼宝宝就是这个归处中的归处了。
不仅是她,往后死了,她说不准都是要带着痴奴来投奔鱼宝宝的。
一辈子勾心斗角惯了,到时候下黄泉,如果鱼宝宝还能把彼岸花做成什么彼岸酥......
那到时候三个人一起采摘,也不用那么累了!
届时痴奴肯定叫苦不迭,但是一边叫一边采,鱼宝宝一定吭哧吭哧干的最卖力,她就在旁一边摸鱼一边听两人斗嘴......
这不是很好很好吗?
杜杀女看着不停溢出牛叫的鱼宝宝,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没有人要丢下你。”
“你和痴奴一样,都是我一辈子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许是觉得不足,又或许,只是因为想到了那个许久之前那‘万物可博’的阴曹梦境。
杜杀女想了想,道:
“你和痴奴,分量都很重。”
“饶是有人拿一兜让我转世总能做皇帝的金错印来换你们,我也不换。”
权势迷人。
权势当然迷人。
不过,若是每每转世,鱼宝宝和痴奴还在身旁......
哪怕是落户山水,也足以让人心醉。
至于银钱......
她有本事,又不是不能赚!o( ̄ヘ ̄o#)
“至于什么赶你走......”
杜杀女咬牙切齿摇头,难得有些生气:
“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分明还要养你一辈子的!”
不,不只是一辈子。
饶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
她也要养这么阔爱的大帽咪!
如今将鱼宝宝赶走,能算是什么个事儿?
“你别好的不学学坏的,同痴奴一般成日疑神疑鬼。”
杜杀女说起这个,重重叹了口气:
“痴奴疑心太重,总觉得我会和其他人不清不楚,好不容易躲他几日,回到你身旁,你又觉得我会丢下你.......”
她哄完那个哄这个,哄玩这个哄那个......
这能像话吗?
说好的享受皇帝般的待遇呢?
合着她这个一家之主,才是家庭地位最低的。
唯一能决定的事儿是,想何时哄人就何时哄人?
杜杀女愁地直嘬牙花:
“要不这样,我们把流程快进一下——假设,我说了一大堆话哄你.......”
鱼宝宝早在听到自己不会被丢下时就停了牛叫,如今闻言,登时心领神会:
“然后我听见妻主哄我,顺顺利利就被哄好了!(〃'▽'〃)”
这笑,太过开朗温柔,也着实在预料之外。
杜杀女先是一愣,随即便笑出了声:
“你倒是好骗!”
不过三两句话,便轻而易举信了她的言语。
若是她今日是骗人的呢?
他怎么没有想着为自己讨些什么?
杜杀女心中思量,鱼宝宝浑然未觉,他只是又有些扭捏地紧了紧手里那只桃花枝,略带紧张问道:
“妻主,怎么了嘛?”
“你说不丢下我,还说要哄我?那我当然就被哄好啦!干嘛要浪费那么多时间闹别扭?”
什么有情人因误会远走天涯,半生回眸,时光错付......
完全不该出现在他们身上!
有误会解除误会才是要紧事!
虽然很害怕被丢下,可妻主好,痴奴也好,他为何要将人越推越远?
妻主在外本就很累,他没能跟上脚步,可也不能再给妻主添堵呀?
夜风已至,却不及鱼宝宝的言语娓娓道来时,尾音缱绻。
眉眼温和朗阔的青年,吐出的气息,牵着桃枝,也牵走了威势天成般女子的心。
桃瓣娇嫩,却远不及一张一翕的唇角绯色嫣然。
杜杀女听着风动,终于,还是忍不下那份心动,稍稍踮起脚,往鱼宝宝唇上亲了一口。
这一口极轻,极为寻常。
只如情之所至,水到渠成。
可鱼宝宝明显还是有些害羞,停下碎碎念的言语,没来由便红了耳根。
杜杀女倒是坦荡,牵起他的手,允诺道:
“放心,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不会丢下你的。”
权势好。
权势当然好。
可,对鱼宝宝,杜杀女永远做不出什么‘等我到了何位置,就给你何等尊荣’的允诺。
他想要的,也不会是那份尊荣,那对他而言,注定太过累赘。
这誓言,只是一个女子,对心上人的允诺。
无关乎权势,名利......
只因心动而起。
鱼宝宝看出了自家妻主眼中的认真,可如此一来,他耳根的热意却更没法退下去:
“妻主的心意我知道,我没有不放心......”
“只,只是表哥正在不远处盯着我们看呢妻主!(〃>皿<)”
杜杀女:“......”
杜杀女:“?!”
可恶,她说鱼宝宝方才怎么老往她身后看!
原来不是因为亲嘴脸红,而是因为有个围观者!
话说表哥不是被她派去料理琼州了吗?
怎么总在她们黏糊时来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