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一族在琼州势力盘根错节,尸位素餐......
此事,不少人都知道。
可杜杀女着实是没想到——
春日一族还没等她动手,内里自己便起了这么大的乱子!
而春日见小家中的生意,与本家的乱子,两者之间居然还能这样穿插到一起!
从前她不过耳闻过一两次的人,冥冥之中,像是有一只手将他们捏到了一起,让他们演了一场早已注定的折子戏。
天光之下,戏台之上。
每个人似乎都不可或缺,却又无足轻重。
写戏本的人对年少跌马,无缘仕途的春日见数千个日日夜夜里的痛苦,视而不见。
可偏偏,也没有善待那个害春日见的人。
他没有春风得意,反而在多年后自斩一足,也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自斩一足......
说句实话,这一枯足,可远比今日春日见掏出签字画押的凭据冲击更大。
这一小出折子戏唱到如今,似乎戏中每一个人都在痛苦。
痛苦到最后,都化成下一出戏的铺垫......
亦或者说,她的机缘。
那她来日,在下一出戏中,又得付出什么呢?
杜杀女垂眼,掩下深思,漫不经心呷了一口尚且温热的茶水,随口问道:
“阿见......恨你那位兄长?”
这话问得突兀。
不过,春日见可不是蠢人。
他稍一思索,便明白了自家主上的意思,虽心中有些许低落,却还是郑重答道:
“恨,当然恨。”
“他害我身负残疾,受尽白眼,若不是凭借对他的恨,我也不会奉师命出琼州来投奔您......”
今日的偿还,无法弥补昨日的伤痛。
故而,他当然还是恨。
只不过,在看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求上门来,不由分说斩断一足赔罪之后......
他心里,又难免生起一丝讶异与敬佩。
今日主上问他还恨不恨春日时......
恐怕其中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他介不介意她启用春日时。
毕竟,若要用这个方法夺取琼州,往后少不得还要春日时助力。
春日时当然不算什么好人,但他对其妹,当真是没话说。
春日见对赌场中输红眼的赌徒一贯没什么好颜色。
不过,对愿赌服输的人,却仍愿意平等相待。
既是同宗兄弟,两人又都已经或伤或断一足......
往后,春日见也愿意摒弃从前对春日时的蔑视,将对方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之上,也承认对方能再和自己有一个对局的机会。
既春日时如今能帮得上主上,那大不了往后他们就同朝为官,各凭本事罢了。
春日见心意已决,自然恭敬俯首:
“我堂兄如今已和主家闹翻,主上若想启用他,也算是个好时机。您只管凭心意行事,不必顾虑旁人。”
杜杀女没有答话,心中暗暗点头——
对嘛对嘛!
这才是寻常智斗水平!
她一句话,春日见便兀自忖度,能大致猜出她的心思。
相比之下,苍城里鱼宝宝余略欧阳砚这一批......
杜杀女光是回忆起余略那匹有些对眼的爱马,额角就有些隐隐作痛。
她顺势用余光瞥了一旁的余略,见他面容严肃,明显一副十足十的凝重相,心中忽然便又是一动,顺势开口点道:
“阿见既这样说,那对于琼州......表哥没什么想说的吗?”
杜杀女说这话,当然是想听听自家表哥心中顾虑之处。
可架不住这话落地,厅内一片寂静,压根就没有人回答。
余略:“......”
杜杀女:“......?”
春日见:“......?”
春日见看着仍冷着面不发一语的余略,一时没忍住吃惊——
哇!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前主上说话,他就随便插话,如今主上要他说话,他又不说话?
春日见茫然,杜杀女也有些茫然。
眼见两人四目望来,余略方才稍稍耸肩。
两人还以为着祖宗总算是要开口说话了,没想到余略只是从左肩靠柱改成右肩靠柱,他认真重复了一遍杜杀女先前所言,才道:
“【表哥,我仔细想了想,要不你还是别开口了。你就像平常一样冷脸就好,起码看着高深莫测......】”
“我这不是在听主上话闭嘴吗?怎么如今又问我?”
杜杀女:“.......”
春日见:“.......”
这回,饶是春日见还顶着哭红的双眼,也忍不住叹服道:
“厉害,老哥你真厉害。”
杜杀女才不管谁厉不厉害,又有多厉害。
她咬着牙,额角的青筋明显是更多了:
“......该说的时候,还是得说的。”
余略不置可否,又换了个姿势抱臂,更像是个没得感情的高大杀手:
“那什么时候,算是该说的时候?”
当然是——
现在啊!
现在啊!
现在不是都开口说话了吗!
当然是大家将夺取琼州之事摆上台面,互相试探心思短长,博弈攻伐谋略!
余略这又是在干什么呀?!!!
杜杀女根本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她只知道,余略一开口,她的头就好疼:
“阿芳呢?我的阿芳呢???你家主上的头好痛——”
可恶!
实在是阿芳给她的起点太高,用的实在太顺手。
导致她如今回到苍城,身旁除了春日见,没有一个聪明人,这能像话吗?
不求勾心斗角,但一城人加在一起,倒欠八百个心眼子也太过分了吧!
当真是,见识的越多,越怀念自家阿芳嘞!
杜杀女自顾自抹了把脸,眼见余略还是一脸倔种样,只得开门见山道:
“那我就直说吧。”
“表哥,你原先打算怎么攻琼州?若现在让你不强攻,改成救人......你又有多少把握?”
余略听不懂什么弯弯绕绕,不过这样说,倒是一下子就懂了。
说起兵家战事,他整个人竟比之前放松了一些:
“简单,我之前打算与刘继配合,他佯攻琼州北的定远城,先引琼州兵力往北集结。而我绕路南下,偷袭琼州南的崖城.......”
“若是要救人,那就方便多了,打听好人关在何处,派几个好手趁夜放一把火,借由走水之机,将人一捆就走,还不用白白耗费将士的命夺城守城......”
越说越感觉此事可行。
余略也没想太多,略一抱拳,竟直接当着两人面道:
“依我看,此事可行,主上交给我去做吧。”
“您既有痴奴,又将人安置在州府许久,怎么能委屈小爱?等夺下琼州,我想要琼州的兵权,也想小爱能挪挪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