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不到......
轮不到......
怎么能轮不到呢!
赫连勃勃自十六岁征战沙场,还是第一次有如此郁闷之时。
面前的篝火晚宴还在紧锣密鼓地筹备之中,只是主位上这位英姿勃发的少年人的虎牙却是慢慢收敛了起来。
赫连勃勃招手,随从立马在副手位为禤飞星设下一座,他又亲自招手,示意禤飞星落座,才压低声音小声问道:
“这么重要的事儿,你先前怎么不说?”
禤飞星本也只是搜肠刮肚想些消息,想从这喜怒无常的罗刹手中逃命而已。
没想到赫连勃勃这一副‘鬼鬼祟祟’的做派,反倒有些惊讶。
但禤飞星生性比辐辏子稳重些,没有着急显露,反倒是小心落座后,方才神色古怪道:
“都统不是早早便想好去‘窃玉偷香’?连有孩子都不在意,当小三和当小四能差多少?”
总归,都是去偷别人家的媳妇啊!
他当真不是很懂他们北漠人的脑子!
虽然情景有些不合时宜,但禤飞星还是没忍住满脸狐疑。
赫连勃勃倒是振振有词,砰的一声将酒盏放下,震得漆木长桌嗡嗡作响:
“这怎么能一样?简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若她的孩子是夫婿的孩子,那我按照你们汉人的说法,一开始就可算作外室!外室的手段,自然是美色勾人,体贴入微的手段!”
“可若她已有了外室,自然就已经受用过那些勾引,不放在眼中,我就得另想办法!”
亏他先前还以为自己应当能从外室身份入手,还想着怎么去见她的夫婿,怎么用手段将她夫婿调离她身旁,让两人生出嫌隙,随即再接机谋划转正......
结果到头来,都是白日做梦啊白日做梦!
若那她那孩子,不是正头夫婿的......
这些手段,旁人只怕早都做过了!
什么叫纵横情场?
这位阿图玛,就是早早已经纵横情场!
只怕才不会理会他这样到现在连女孩子手都没牵过的男儿呢!
那他可怎么办!
别看小三和小四只有一数之差,差别可是很大很大的!
再说,若是阿图玛当真百无禁忌.......
别说是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都不一定能轮得到他呢!
赫连勃勃将桌子拍得哐哐作响,脸上一片懊恼神色。
与他的激烈反应不同,一旁的禤飞星则是彻头彻尾都很淡定......
或者说,麻木。
赫连勃勃一抬头,就对上禤飞星的冷脸,那张脸上每一分不耐的神情都写着——
【我不是很懂你们这群成日想勾引人的坏男人】
赫连勃勃对此表达了不忿,哼道:
“你不是也喜欢我心上人吗?”
“你可别说,你只准备一辈子远远守着她,半步也不靠近她?”
这句话,如一把锋利的尖刀,一下将禤飞星这段时日以来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内心又捅了个对穿。
禤飞星早在第一次见识到赫连勃勃真面目时,就意识到,自己很难再回到杜杀女身旁。
可心里有准备,和从别人口中听到,完全是两回事。
山海有涯,情爱无崖。
他当然学不来旁人的勾引手段,也难如归雁折返......
但,也是会心痛的。
故而,禤飞星到底是沉下脸去,硬着声道:
“什么你心上人,分明是我的!”
该死的南蛮人,不只地盘要抢汉人的,连心上人都要抢别人的!
这人见过她的模样,见识过她的美吗!
怎么就敢称呼她为心上人!
真是不知廉耻!
当然,后头这些话,禤飞星也就在心里骂骂,不敢当着人家面当真骂出声。
故而禤飞星身旁之人虽也有所察觉,却也没放在心上。
赫连勃勃显然更在意自己尚未见面的阿图玛的‘感情史’,甚至在意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先前不说你们中原女子不事二夫吗?为什么阿图玛孩子的身世会如此坎坷.......”
“还有,我们家阿图玛身旁到底有几个男子?还有还有,阿图玛孩子的生父你可知道究竟是谁.......”
问得如此详细,禤飞星当然以为赫连勃勃有些芥蒂,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无论先前赫连勃勃说的多好听,可到底是男人。
一个男人,怎么会不在意自己的女人曾爱过多少男人呢?
不过,这样也好。
他先前确实没有想到赫连勃勃会因为他的讲述,而如此荒唐地‘爱上’一个素未蒙面的女子,又会因此决意南下......
一切,都太唐突了。
让赫连勃勃因此对邕州,对那位遥远的【她】,失去兴趣.......
或许,是他能够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赫连勃勃此人太过疯癫,半个月攻占数座城池也可怖到了极点。
若能因此停止步伐.......
“她本就是花心的女子,都统。”
禤飞星收敛心神,到底是出了声:
“一直都是。”
“只是我先前没有提及而已。”
“她前有一见钟情的余郎君,虽冷落在旧宅故地,心中还歉疚不忍。
后有未有夫妻之实,胜有夫妻之实的陈郎君,那是她最亲最近最信任的郎君,常常与之点灯阅卷至天明,府中万般重任皆交由此人。
她还有一个外室,此人名讳不明,却实乃她心爱,宠冠一时。
心中千般垂怜,万般疼爱皆付此人。
无数个深夜,我都能听见,他们耳鬓厮磨,她嗔唤【痴奴】二字.......”
那一声,如梦如幻,似娇似嗔。
致使禤飞星很多个夜晚,都在想——
若是能被这样骂上一句,哪怕是第二日就死,想必也是甘愿的吧?
但,那种不亚于上天垂怜的好事,怎么可能发生在他的面前呢?
没有。
没有。
没有发生过。
不过如今想来,没有发生也好。
至少,死前没有遗憾。
“您如今了解清楚来龙去脉,可以杀我了,都统。”
禤飞星终于端起面前那盏酒,坦然饮下:
“您所想的那个什么‘心上人’,其实就是我这段时日给你编造的一个幻影而已......不,或者说,是您自己给自己编造的幻影而已。”
“如今梦终于醒了,您也该明白,世事不总如您所料——
您的南下没有意义,她的爱给谁,也不会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