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多见女子被抛弃,哀怨,哭诉......
可很少有人想过——
若是男女对调,女子薄情。
男子的下场,却也未必见得多好。
眼见面前的赫连勃勃眼中惊涛骤起,禤飞星心中反倒是难得的畅快。
许是默认自己死期将至,禤飞星的口中也没了把门:
“说起来我一直有些疑惑,都统既已知她远超其他女子,又怎么会觉得用寻常手段对她会有用,还想将她带离夫婿身旁呢?”
“怎么只允许你在北地爱她,不允许她见你却不爱你......亦或是见你,施舍你些许爱意,来日又很快弃你而去呢?”
那自古以来,是男人的权利。
只是很可惜,赫连勃勃猜得没错,杜杀女想要的,一直就是那个所有男人刻在血脉中都想要的位置。
男人能要,她也能要。
男人能做,她也能做。
时过境迁,权位亦是阴阳互反。
男人们在她面前的那些献媚手段,就如从前男人后院中圈养取乐的女子一般.......
从前男人要女人怎么做。
她就会喜欢男人们在她面前怎么做。
她会品味权柄给她带来的一切,并为此迷醉,永远不会落幕。
这才是,禤飞星所幻想中,杜杀女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被什么赫连勃勃铁蹄踏破城池,抓回草原,成为什么【阿图玛】。
她能成为【阿图玛】,当然能。
不过她得自愿成为阿图玛,而不是别人非说她是阿图玛,她才是什么阿图玛。
她最好是......
母亲。
一位,天下人的母亲。
一位,来日能让南边的汉人也能堂而皇之的登临北境,让那群南蛮人,都俯首于地,称呼一句母亲的【母亲】......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闷笑,打断了禤飞星脑内纷乱的思绪。
禤飞星猛然回神,才发现赫连勃勃不知何时,已经晓得前仰后合。
这位名震天下的枭将平日里也笑,但要么笑里藏刀,要么晦暗不明,像是一次性能阴死七八个好汉。
然而这一回,赫连勃勃却笑得极为畅快。
二十郎当岁的少年郎眉目本就清朗,盔甲虽还染血,可架不住姿容出色,一笑着实是天地煌煌变色。
禤飞星先前还以为自己所言会让赫连勃勃对杜杀女失去兴趣,连带着自己这条小命也难保......
哪里想到对方不仅没有发怒,甚至还如此开心????
禤飞星一时简直是一头雾水,可他生性谨慎,一时除却观察,又再没多言语。
赫连勃勃笑了好一阵子,直到笑得眼角有些湿润,连带着场中不少侍从异目,才收回神色,饶有兴致望向禤飞星道:
“南边来的小子,你不会以为你说这些,我就会放弃南下吧?”
“我老实告诉你,你这样一说,我只会越发想南下,越发对阿图玛感兴趣!”
毕竟,他从前便从书上瞧过一句话——
七十古来稀,一生郁郁又何奇?
人这一辈子,若是能活到七十岁,便已经是十分长寿了。
那见识过那么多东西,能有什么算得上稀奇呢?
郁郁众生,也不过是寻常而已。
他此生唯一的念想,就是想去追逐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若只为寻个寻常妇人作伴走过余生,他在北地就能寻,早几年也能寻,为何迟迟不寻呢?
当然是.......
觉得寡淡无趣了。
他一直在等,他一直在等,等着长生天什么时候给予他指引,能将猛火油赐给摩罗多一样,也能给他赐下一件独一无二的【恩赐】。
如今看来,分明是有的,分明是有的。
“你先前不是问过,先前在我身边的那群汉人,为什么会死吗?”
赫连勃勃起身挥手,禤飞星脸色一边猛然闭眼,等待着痛感落身,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
赫连勃勃的手只是落在他的肩上重重拍了拍,旋即便又笑道:
“其实,多半是死于他们的自作聪明。”
“他们见我战功赫赫,多半以为我备受猜忌,又是劝我早日自立为王,又是挑唆我和可汗之间的关系,劝我谋逆......”
“可他们说了那么多,全部都不达要义,也没有人真正知道我想要什么。”
赫连勃勃的手很宽厚,染着些许久经沙场后弥散不去的血腥之气。
禤飞星被拍的浑身僵硬,终于意识到事态不妙。
果然下一瞬,赫连勃勃又道——
“我想要,在我闭眼之前,尽可能多看看世间万物。”
“无论是什么样的,好的,坏的.......”
“只要是存在的,我都想看看。”
“我不想被某一方天地困住,我想打马过河山,挥鞭落江河,看尽一切,才不枉费我来此世间一趟。”
只可惜,只可惜,如此久以来,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想要什么。
不,不,倒也真有一个聪明人,对方好像是猜到了。
只不过,对方却没有说出来,反而是如闪电一般匆匆而来,又很快消失在了王庭之上......
赫连勃勃回忆着那个人的音容样貌,又露出了一个实打实的诚挚笑容,再一次拍了拍禤飞星的肩膀:
“南边来的小子,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倒是让我回想起一个故人。”
“我记得,几年前北漠王庭来了一个胤朝的叛臣,自称是太宗给少帝留下的辅政五卿之一,曾被赐名为【痴奴】.......”
五卿?
痴奴?
禤飞星猛地抬头,浑身开始止不住的战栗。
而与他截然相反,赫连勃勃如今满脸都是意气风发的猖狂笑意.......
天地,显然已无法困住他。
赫连勃勃抬起另一只手,追忆着那个人的模样,又认真学着那个人标志的动作,缓缓捻搓起自己的手指:
“我其实很喜欢那个人呢。”
“那是难得的聪明人,好像读过很多书,也会告诉我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若不是他离开了王庭,我应该也不会那么快觉得无趣,出来找人打架才对。”
“你今日既然告诉我这么多东西,也告诉我阿图玛孩子的生父是他,那简直是太好了——
阿图玛,阿图玛的孩子,还有他,以及那些人.......我要全部带走,一个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