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惊掠天下影,风过之处,各有千秋。
北境之中,赫连勃勃能记下禤飞星的名字。
而挪步南境......
杜杀女觉得,有些人,还不如记不住东西。
.......
“嘶.......”
“啧.......”
“唉......”
“阿芳,其实我突然觉得,其实记不住也挺好,要不就别教了......”
.......
乾坤朗朗,世风日下......
哦不对,是乾坤朗朗,天朗气清。
州府后院,杜杀女正愁容满面地看着不远处的两大一小。
下人们特地搬出来的软榻屏风之后,赫然正是抱着元隆的痴奴,以及正在上‘早教课’的陈唯芳。
陈唯芳确实十分尽心,早几日就收纳了个大箱子,搜罗了不少玩意儿,连带着物品的名字都写了大纸。
若是陈唯芳掏出一件东西,再一一叫出东西的名字,让元隆认个眼熟.......
这便是杜杀女上辈子见过的一对一早教课。
按道理来说,杜杀女也绝对不会在旁唉声叹气的阻拦。
然而,陈唯芳偏偏不是这么做的。
陈唯芳的教学,带着哄劲儿和难以言语的‘巧劲儿’。
譬如——
陈唯芳在箱子里摸摸摸,竟摸出来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元隆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看到新奇的事物,一下子竟连眼睛都直了!
这时候,肯定有人以为陈唯芳要掏出代表兔的大字,大大介绍一番字了吧?
实则不然!
陈唯芳将小兔子抱到元隆面前,当着元隆的面,先将兔子的两只耳朵压向一旁,又展示那对圆滚滚的大眼睛,最后甚至将小兔子的尾巴都给摸了出来!
元隆圆滚滚的眼睛对上小兔子的眼睛,四目相对,眨呀眨.......
一下子,陈唯芳就描着兔子‘展示’的模样,将手中‘兔子’的雏形描到了一张全新的大纸之上。
初始的雏形,自然与【兔】字还有些许差距,可架不住陈唯芳‘阔气’!
他用纸极为铺张浪费,当着元隆的面一遍遍描摹,重叠,竟将兔子的剪影一遍便描写成了【兔】字!
这时候,又会以为陈唯芳终于可以开始教兔字了吧?
没有!
陈唯芳又在他那个大箱子里面摸呀摸呀摸......
又摸出了一个小滑板车。
没错,小滑板车。
换句话说,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竹马。
竹马的底部加装了宽板,还加装了前后双轮,握柄推手处还雕刻了一头惟妙惟肖的小马头。
只要小孩有一把子力气,愿意玩闹,一下子就能骑出去好远。
这时候,又双叒叕以为陈唯芳放弃【兔】字,准备教学【竹马】吧?
然而,也没有!
陈唯芳一手拎着兔子,一手拎着竹马,在元隆眼皮子底下,将兔子放到了地上......
兔子本就被揉搓了一通,害怕得厉害,这一着地,一下子便撒开腿逃窜了出去!
元隆明显舍不得刚刚才看上眼的新鲜东西逃离,在痴奴怀中微微瘪了瘪嘴,明显是要撒娇。
痴奴又耐着性子将自家乖崽的脸扶正,轻轻温声慢哄。
元隆从生下来第一天开始就吃软不吃硬,眼见着要被哄好,结果更让人惊讶的事儿又出现了——
兔子是跑了。
然后陈唯芳也单脚踩着小竹马,单脚一滑.......
跑了。
跑了。
原本应该从容弘雅,温柔贤惠的陈唯芳......
如一阵风一般,刷啦一声,就不见了!!!
元隆刚出生不久,哪里见过这阵仗,一下子就瞪圆了眼睛,紧张搜索陈唯芳的身影。
陈唯芳绕着后院三周半,回旋落体,重新回到几人身边,随即终于掏出了准备已久的大字——
【逸】!
陈唯芳再次一手拎着小滑板车,一手拎着好不容易抓回的兔子,轻笑道:
“《说文解字》有言:逸,失也。兔者,善逃也。而辵(辶),则为行走、奔跑、赶路,你可以将它看作这个形制的载具。”
“这句话的意思是,兔子天性狡黠,极擅长奔逃。而兔子骑着竹车跑,难道还不快吗?当然跑得更快!故而「逸」的本义原本就是逃跑、奔脱。”
“而因这个字而起的引申也有很多——
兔子有了个兔子洞,是不是就再也不用逃跑?那就是闲逸、安逸。
兔子彻底跑走了,是不是就消失,彻底没了踪迹?那就是逸闻。
某只兔子与寻常兔子不一样,姿态跑得快,跑得极为敏健......那就是逸才、飘逸.......”
“这个【逸】字就将到这里,咱们家小~元~隆~可都记住了?”
小元隆:“唔嘻——糊腻——”
痴奴:“好好好阿爹听懂了,阿芳换一个字吧,小元隆说记下了。”
陈唯芳:“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我们家小元隆,就是比寻常孩子聪明!来,我们来认下一个字!”
一旁早就目瞪口呆,欲言又止的杜杀女:“.......”
救命。
救命。
到底谁来救救她。
为什么古代的早教会这么【卷】?
你们这些有文化的人,难道都这样教书吗?
光是听了一个字,她就感觉自己要长脑子了?
今天这一堂课,真的是她脑子能够搞明白的东西吗?
她听着都觉得头痛的要命,小元隆真的是听懂了吗?
杜杀女不知道。
杜杀女也不敢问。
她甚至生怕自己被牵连,也被自家阿芳抓过去上课,只能在旁疯狂降低存在感,给自己猛猛灌茶水。
然而,这样掩耳盗铃的举动,到底是没有装下去多久。
一个大活人在旁边多少有点惹眼,她到底还是引起了陈唯芳的注意。
陈唯芳原本在翻着箱子,翻着翻着,忽然抬眼看向杜杀女,启唇问道:
“若是我没有记错,明主刚刚是不是说什么‘记不住也挺好,要不就别教了’?”
听听,听听!
这话能像话吗!
他成日为了小君的教习殚精竭虑,连每日需要教过的字都是精心准备过的!
明主自己不学好,成日一副浪荡女的做派,怕不是还要带坏元隆!
说起来也是风吹轮流转,先前是杜杀女觉得陈唯芳的脾性会带坏小孩。
如今看了陈唯芳教书,满脑子都是对先生天然的敬畏,哪里还敢说三道四。
如此,可不就反倒给了陈唯芳‘嫌弃’杜杀女的理由?
两个人四目对望,杜杀女头皮一紧,下意识就喊了一声冤枉:
“我冤枉啊,阿芳!”
“我就只是在旁边看着你教学,什么话都没说呢!”
“况,况且,你这是在教元隆,我又不是学生,总不能连我一起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