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天的,惊吓总比惊喜多。
正在杜杀女满脑子在‘痴奴也是穿越者?’‘哇狗男人居然在我身旁伪装如此久’之间徘徊时——
哪里料到,痴奴下一句说的话,更是在杜杀女心中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这事说来久远,您不说,我还确实还有些忘记了呢。”
“世人皆称呼猛火油为猛火油,据我所知,只有另一人不同.......”
“前些年北蛮子刚刚用猛火油一扫边关,铁蹄南下之时,少帝的亲生爹娘曾应太宗诏令北上,探查如何对付‘猛火油’.......”
说起来,当年的事儿,也确实是离奇——
余遗爱的亲生爹娘,分明一人是名冠天下的女子皇商,一人是赋闲的太傅。
两人当年虽被派出,可因身份不凡,加之太宗重视,身旁都有重兵把守。
可偏偏就是在此等重兵把守之下,两人还是消失在了主帐之中,就此销声匿迹,生死不明。
而当年他们将军中翻了个底朝天,也只找到半张被焚烧过的牛皮纸.......
痴奴眯眼回忆着当年的往事,一字一顿念道:
“石,油。”
“猛,火,油,是......石,油。”
“速,去,寻,能,利,用,石,油,的......”
言语顿锋,戛然而止。
杜杀女心中重重一跳,一时五味杂陈,缄默许久之后,终是克制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先前那一觉睡得长,外头已然天黑,屋内更是昏昏。
痴奴还当真以为杜杀女在笑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本想听听她的心是否还在爱自己,可低头才发现......
妻主似乎不是在笑。
而是,在哭。
杜杀女心神早被自己往后要对付石油的事儿给吓得心神俱灭,如今听到这条‘遗落’许久的消息,再加上从前重重消息糅合,哪里还猜不到究竟发生什么事儿?
鱼宝宝的母亲,分明就是上一个穿越女!
可她学的不是理工科,更偏向民生和商学,故而才能一边经商,一边在乱世中快速崛起。
她遇见了太宗,最后却又没有选择太宗,而与帝师一生一世一双人,归隐一方。
她似乎很晚才有的孩子,故而偏疼了些,才养出鱼宝宝那样不知人间世事的孩子。
可偏偏,太宗被丢下之后,也没有选择婚配,竟是扛着满朝文武的压力,硬生生开宗庙,将换了个身份的鱼宝宝过继到自己膝下。
鱼宝宝本不该当那个皇帝,只是实在没人,才被推了上去。
虽说是被迫,可鱼宝宝脾气温良,若遇忠臣良将,未必也不能成为流传于史册的一代明君。
然而,最要命的是,鱼宝宝这一上去,却遇见了九州难得的变局——
【石油】【赫连勃勃】
这两个,只遇一个也足够古往今来大半君王头疼。
偏偏,鱼宝宝一遇就遇见了两个。
这是鱼宝宝无能的错吗?
根本不是!
从前在不知道猛火油就是石油之前,杜杀女也以为最大对手只是一支来自北境,由赫连勃勃掌控的铁骑。
然而,当知道猛火油压根不是普通催化油,到底是什么东西之后......
说实话,杜杀女甚至也生出了一丝绝望。
鱼宝宝只是一只可怜无助又单纯,成日只知道睡觉的小帽咪啊!
他怎么可能对付得了?!
于是,刚刚才传了三代的胤朝崩解,南北分化,成为定局。
而那场所谓的‘失踪’......
杜杀女支起身,痴奴连忙来扶,却没得到半点该有的奖励。
杜杀女神色晦暗,甚至没有分走半个眼神,只是又头疼的揉了揉鬓角,才道:
“我怀疑和石油有关。”
“那东西,按理来说,得很后世才会发现,更不该如今被北蛮人所用。”
“我怀疑是北境出了什么岔子,或是上一个......就是鱼宝宝的母亲发现了什么秘密,才被迫消失.......”
言及此处,杜杀女忽然若灵光一闪,想明白了些许东西——
既然这天地真有鬼神,且还把本该死掉的自己放到此方天地。
那,会不会也有某神,某鬼,某地.......
一时兴起,能将人团吧团吧,重新塞回‘来时’的地方?
突然‘失踪’.......
突然‘失踪’.......
而且还是在众人眼皮子底下失踪,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若是不涉及鬼神,那确实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杜杀女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因为她如今也是当娘亲的人了。
光是联想一下自己若和鱼宝宝的爹娘一样,往后北上时撞见石油,亦或者某种东西,被强行‘拨乱反正’,当场送回她来时的地方.......
元隆该怎么办?
当时若痴奴也不在身旁,痴奴又该怎么办?
依痴奴的脾性,想来会认为她抛夫弃子而去,往后余生恨不得对她生食其肉吧?
见鬼了。
真是见鬼了。
究竟为什么,每一步好像尽可能往前走了,却总感觉自己还是没能握住自己的命运?
北蛮人究竟是从哪里得的石油?
北蛮人若当真如梦中一样南下,她来日,是不是也会如梦中一样,见到漫天狼烟,手无缚鸡之力倒在赫连勃勃的铁蹄之下?
杜杀女有些恍惚,然而,恰在此时,撑着床榻的手,尾指却被一道熟悉的力道突然勾缠。
那力道极轻,却又有说不出的撩拨之意:
“......妻主,无论往后如何,有我陪您一起死呢。”
暖烟缠玉,心神一消。
杜杀女心头一动,原先紧皱的眉眼,到底是松懈了下来。
她反手,也握紧了那只手,方才缓声道:
“好,若是我败,我们一起死。”
轻易认命,从不是杜杀女的脾性。
若是结局已定,她也想寻自己最愿意去死的死法。
况且,只要想到痴奴会追随自己.......
饶是死,好像也有些不可怕了。
北蛮人的铁蹄,和那不知由来的猛火油固然恐怖......
然而,她已不能退了。
赫连勃勃已然南下,这不是她独独一人,或独独一家的生死。
而是,天下人的生死。
汉人能传习千秋万载,靠的正是将土地一点点翻开,将粮种一点点播下,仔细耕耘,期待收成的无数个春秋。
他们撒下粮种时,或许也没有想过,那一点点的种子究竟能不能长成秧苗,来日又能不能硕果累累.......
他们或许来日就得死在某个深夜,甚至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所作所为是对是错......
然而,无数个春秋里,无数场战争里,无数个日日月月里.......
总是有人不停地重复这个过程,直到寻找到一条真正奔向光明的道路。
若是因为害怕就不前行,那,只能死在当下。
可若是多往前埋几步探路,后来者说不准就能踩着她的尸身,多稳当地走几步......
这才是她,杜杀女,真正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