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好了,阿芳说得对,百日宴一辈子就一次,排场肯定要足!”
“痴奴也放心,既然外头人多,那就多布帘幔,也不请太多不相干的人!”
书房还是那个书房,不过杜杀女这回总算是下了决心。
她抱着咿咿呀呀的小团子一阵稀罕,元隆肥嘟嘟的小脸蛋她是嘬了又嘬:
“不过不是有句老话说,有喜事需与民同乐吗?故而我想在邕州搞一场大布善,兵营中也得及时犒赏。”
“此举算作大战前一次补给,也好笼络军心,别有羊斟惭羹之祸。”
这段时日,杜杀女也算是跟着阿芳好好读过书的。
羊斟惭羹,便说的是几代之前,天下群雄逐鹿,名为宋郑的两个小国起了战事。
宋军主帅华元战前杀羊煮羹犒劳士兵,唯独漏了自己的车夫羊斟。
开战之时,羊斟怀恨,直接驾着主帅战车冲入郑军大营,华元被俘,宋军大败。
陈唯芳想要多疼小元隆,杜杀女并非不能理解,痴奴说怕孩子沾染疾病,她更能理解。
只是一旦厚此,便怕薄彼。
故而若要大办宴席,便不能忘却百姓,更不能觉得百姓吃苦,而她们享福都是理所应当的事。
否则,变成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杜杀女此话落地,便已是有所决断,方方面面都考虑的极为到位。
那头痴奴和陈唯芳两人应声后,终于收了吵闹的架势,又开始紧锣密鼓探讨起何时掐算好日子,以及当日要给元隆穿什么颜色的衣裳。
元隆不懂那些,只知道阿爹和芳芳伯在说话,自家阿娘对自己连啃带咬......哦不,是一顿小鸡啄米似的狂亲。
小团子被亲的似乎有些痒,眨巴眨巴眼,顶着满脸口水,正要张唇,便被杜杀女眼疾手快捏住了小嘴巴:
“哑奴儿乖乖,小嘴巴闭紧,不说话......”
这么乖巧孝顺的孩子,哪里都好......
可惜就可惜在不是个哑巴!
当真不能再让元隆到处骂人狐狸了!
趁早改,小团子就还是香香软软的小团子!
到时候雪白娇嫩的一小团,跟在自己和痴奴身后像是个小尾巴......
成日黏糊糊,软糯糯的喊阿爹阿娘......
光是想想,这辈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杜杀女心中一阵松懈,拍自家乖崽的手都轻慢了不少。
然而事实证明,日子一旦安身,便容易出现各种纰漏。
好日子不过才过两个时辰,天色偏暗,逐渐转凉,陈唯芳出门给元隆寻个鞋袜帽子的功夫,回来面色便有些不太好看:
“明主,余略终于将春日氏兄妹带回,如今三人连同奴仆都在外等候。”
春日时春日宜这两兄妹要来,是先前便定好的事儿。
虽说回返的时间比较长,离上一封信隔了得有半月有余。
可考虑到各地官道不通,加之春日宜有孕在身,慢些也算是寻常。
杜杀女想不出此事还能有什么意外,但看自家阿芳脸色又不似作伪,便又将怀中已玩到昏昏欲睡的元隆给了一旁的痴奴:
“回来让他们进来就是,何必还要你特地跑一趟?”
“等等,怎么是三人,阿见不是也......”
陈唯芳面色更难看了几分,草草将手中元隆的小衣裳递给痴奴,第一次竟没多看元隆:
“明主,我要说的正是春日见之事。”
“此行本来一切顺利,一行人本来也已快秘密出琼州,可春日宜此女经历前事,着实疯癫太过,饶是被困住手脚,也成日挣扎嘶吼,甚至数次在下人给她梳洗时打伤自己人,因她拖累,一行人很快便被春日一族派来的追兵追上了。”
“根据余略所说,春日见带人主动留下断后,换了他们离去的机会,如今春日见应该已经落入主家手中,他想等您命令,对春日见究竟是救还是......”
不过短短一番话,却描摹出一场泼天祸事来。
这回不光是陈唯芳,连带着一旁专心给元隆穿袜子的痴奴脸色都变了。
痴奴将自家乖崽最后一丝裸露的脚踝裹好,才冷笑道:
“自然是救,否则,难道还能是杀人灭口吗?”
“春日见是咱们的人不假,可咱们如今都归在妻主帐下,他余略说这话,难道是想内斗?”
这话刺耳,杜杀女揉着又开始发疼的额角,到底是为余表哥辩解了一句:
“应该不会有这种事,余表哥其实不是那么有脑子的人。”
“我们还是先得先见见人......”
杜杀女完全是真心诚意,然而架不住这话痴奴听不进去。
痴奴甩开书房里间的帷帐,便抱着已有些昏昏欲睡的元隆走了进去,只给自家妻主留了个背影:
“那是余遗爱的表哥,算妻主哪门子的表哥?”
“妻主若认他是表哥,只管去回苍城找余遗爱寻亲,把我和小元隆丢掉便是!”
这一股又争又抢的味道。
果然还是熟悉的痴奴。
杜杀女没招,只得看向一旁的陈唯芳,想让阿芳救救自己。
谁料陈唯芳似乎压根没有在听,杜杀女连着唤了两声,才勉强将他唤回过神来。
杜杀女还以为是春日见那小子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总算是惹得美人垂目,遇险后方知其真心。
可谁料到,陈唯芳压根没有提及营救之事,回神后第一句话竟是:
“救不救春日见,只是小事,另一件事更为棘手。”
“春日见与余略分别前,曾托余略带信给我,那信上说,他先前查到荆州牧前段时间往琼州用间,意思是想联合南边其他各州郡,组一支抗北盟军......”
抗北盟军?
杜杀女一愣,旋即后知后觉心中狂喜:
“这代表天下还有能人,也还有人懂的唇亡齿寒,明白一旦北人南下,汉人的日子只会越发难过!”
“那荆州牧若能撮合此事,对汉人来说便是好事一桩,阿芳又挎着张脸做什么?”
甚至......
甚至连春日见的死活都不管了。
这世上,虽常言总说美人无心,美人无情。
可陈唯芳的心,当真就没有一丝破绽吗?
杜杀女百思不得其解,陈唯芳却只叹道:
“明主,这对汉人来说是好事,对你来说就未必了。”
“荆州牧先提出联盟之事,如此一来,若百姓民心所向,必定是以荆州牧为盟首......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您到底是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