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云松跟秦大力还有来喜,三人手中提着考篮,拿着包裹,包裹里除了油布还有水壶跟油纸包着的吃食。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四人身后。
孙二郎毕竟是个成年人,自己的东西自己拿。
上次县试时,排在秦墨深后面那个考生被衙役掰碎的油饼,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所以,不管其他人怎么劝,秦瀚宇都只带切片的馒头和清水。
他买了不少的食物放在空间里,可以趁无人注意时把油布拉下来遮盖住门,悄悄去空间里吃就行。
然而万万没想到,他的馒头也惨遭毒手,他看着被衙役脏兮兮的五爪掰得七零八碎的馒头,思考自己不吃东西硬撑的几率有多大。
反正天黑就回去,应该能撑住吧。
昨儿刚到的孟秀才给他们唱保后,秦瀚宇默默走进场内,寻找自己的号房。
秦瀚宇在县试的排名第一,这次分到的号房也还可以。
如果说考生进场后最怕什么,大概就是分到臭号了吧。
县试时他还未想到这个问题,直到第三场考试时遇到坐在臭号的那位林学子,才终于见识到臭号对于一个考生的威吓是多么大!
考棚跟县试的考棚大差不差,就是规模大了不少。
县试毕竟就本县那么多考生考。
秦瀚宇依旧先把一块比较大点的油布盖在棚顶,小的一块油布用钉子钉在门框上,把油布卷起来覆上去用绳子扣住,如果下雨就放下来,不然,油布遮住门不透气,使人觉得闷气。
天气不是二月份的寒冷,四月份的天气大白天还是有点热的。
秦瀚宇简单打扫一遍号房,随后乖乖坐在椅子上等候。
一回生,二回熟嘛。
府试只需要考三场:帖经,墨义,经义。
最后一场还要加考一首诗。
这个时候就看出在州学蹭课的重要性了,帖经和墨义还好,但经义考的是理解。
有些先生自己都没理解透彻,又如何教给学生。
但孟教谕不一样,不管秦瀚宇问什么问题,孟教谕都能解答,有时候还会给他一点思路,循循善诱,引导着秦瀚宇自己思考出来。
辰时,考官公布第一道题——是赋得“月过楼台桂子清”,得“清”字。
这道题目出得四平八稳,十分鲜明地反映了宛平县令这种叠加了“附郭省城”、“附郭京城”双重成就的基层官僚的心理活动。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无过就是功…对他来说,五言六韵试贴诗这种限制性很大的文体是最好写的东西,简直就是手到擒来。
因此,秦瀚宇很快就按照题目里规定的八庚韵打好了试贴诗的草稿。
肚子不停地唱空城计,可是瞥一眼掰碎的馒头,完全没胃口。眼睛四处瞥了瞥,放下油布帘子,快速闪进空间,利用煮方便面的时间,去卫生间方便一下。
随后把面倒进汤碗里,这样子冷却快一点,剥进去两只鸡蛋,放进去一只烤鸡腿,随后就大快朵颐起来。
吃饱喝足,再去卫生间洗漱一番,泡了杯热茶就出来,边喝茶边看着草稿,看看需不需要修改。
等把茶杯送进空间,出来先把油布门帘卷起来,坐在位置上闭目养神一会儿后,把草稿写进试卷里。
第一次考试算结束。
秦瀚宇回到客栈洗漱后倒头就睡......
第二天,第二场考的题目是“半途而废”。
补足前后句,解释其意,并就此拟写四书文一篇。
饶是秦瀚宇每隔三五日便背诵一轮四书五经,瞧见这道题,也懵了一瞬。
犹记得高中时古诗文默写,某些鸡贼的出题老师只出中句,让考生默写前后两句。
这么掐头去尾,直吊得人不上不下,大脑一片空白。
甭说前半句,连最顺畅的后半句都成了问题。
果不其然,这厢公布考题,吸气声此起彼伏,难掩慌张烦躁。
高台之上,曹知府正肃声斥道。
众人噤声,却是冷汗簌簌,打湿衣衫,慌得抓耳挠腮,在凳子上不安扭动。
完了完了,第一道题便是高难度,后面的还得了?!
更有甚者急红了眼,拼命捶打脑袋。
这次府试不成,难道还要再等一年吗?
人生短暂,又能有几个一年?
秦瀚宇摒弃杂念,无视周遭细微响动,沉下心来思考,很快想起这句出自《中庸》十一章,当即提笔作答——
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废,吾弗能已矣。
此句意在表明君子当坚定信念,百折不挠,哪怕面临困难,仍该始终如一地遵循中庸之道。
理解释义后,秦瀚宇提笔蘸墨,一篇长达三百六十五字的四书文一气呵成。
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小吏进入考场,在考卷末尾处盖戳,借此统计考生答题快慢。
第二场又是完美答完。
第三天,第三场的题目是“言民事疏”。
秦瀚宇结合着自己所学的尚书盘庚篇,阐明自己的心中所想。
他心中早已有了开头,不过,在开文之前,他先引用了盘庚篇中的论据。
只见林秦瀚宇提笔写道:“秋盘庚迁于殷,民不适有居,率吁众戚,出矢言曰:我王来,既爰宅于兹,重我民无尽刘。不能胥匡以生,卜稽曰其如台!先王有服,恪谨天命,兹犹不常宁,不常厥邑,于今五邦……”
秦瀚宇前面都答的很顺利,但没想到在最后一首诗上难住了。
诗题为《以家为家》。
秦瀚宇最开始还是懵圈的,随后才想起原句:以家为家,以乡为乡,以国为国,以天下为天下。出自春秋时期管仲的《管子·牧民》。
他下意识以为这是作一首隐喻爱国的文章,称赞现世在当今皇帝的带领下开创盛世繁华。
秦瀚宇刚要落笔,又隐隐觉出哪里不对。
等等,以家为家,前几句是什么?
秦瀚宇凝神思索,良久,倏地眼睛一亮。
以家为乡,乡不可为也。以乡为国,国不可为也。以国为天下,天下不可为也。
再联系后文:以家为家,以乡为乡,以国为国,以天下为天下
这句话是说,做事的方法要适应事物本身的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