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秦瀚宇认命地打开包裹,把油布给取了出来,跟县试、府试一样,取出来一块大点的油布往考棚顶上抛上去,遮盖棚顶。
随后才用抹布把小床板跟砖台上的木板仔细擦拭干净,没带笤帚,只得把第二块擦木板的抹布当做笤帚抹地。
用陶瓷壶里的水简单地洗了下手,最后把考篮里的笔墨纸砚拿出来放置在木板上。
瀚宇正坐在号舍里休息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探头往巷道里望去,只见一群兵丁正将一名考生从某间号舍里拖出来。那考生满脸惊恐,双手乱挥:“我没有!我没有!”
“搜出文字于号舍夹墙之中,依律逐出!”领头的官差冷声道。
秦瀚宇缩回脑袋,不好再看。
他深吸一口气,从考篮里取出砚台和墨锭,开始研墨。
墨锭在砚池里缓缓旋转,砚池里渐渐蓄起一汪浓黑的墨汁。他研了很久,直到墨汁浓得拉出丝来,才停下手。
午时正,更鼓楼上的大鼓擂了三通——咚咚咚,沉闷地震在胸口。
号舍巷道口,一名书吏捧着卷筒,沿着一间间号舍走过来。秦瀚宇坐直身子,目光紧紧盯着那书吏手里的卷筒。
卷筒以白纸封口,封口处盖着学政衙门的朱红官印。
呵呵。院试开始了。
书吏走到咸字号第十九号前,停下脚步:“秦瀚宇!”
“学生在!“秦瀚宇声音清亮。
书吏将卷筒递过来,秦瀚宇双手接过,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烫手的物件。
“当堂开封。”书吏面无表情。
秦瀚宇小心翼翼地撕开封纸,从卷筒里抽出一张雪白的考卷。
考卷上方印着“临安州院试正场卷“七个字,下方是弥封线(此时尚未弥封姓名),中间留有大片空白,是作答区域。
他将考卷平铺在木板上,目光落在卷首的题目栏——
四书题: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论题:论古人治学之方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学而时习之”——《论语》开篇第一句,他不知揣摩过多少遍了!
他定了定神,开始默想。
破题,他须先用一两句话,将“学而时习之”的义理点明。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学者非徒读书,贵于温习也。学而时习,则义理日明,故心有所得,不亦乐乎……”
他睁开眼,提笔蘸墨,在考卷顶端的“破题”二字后,落下第一行字:学以明理,而理必以温习而愈明,故学而时习,为学之要也。
写完破题,他搁下笔,又细细读了两遍,觉得还算妥帖。破题之后是承题,三四句承接上文;然后是起讲,以“盖“字领起,议论入场;再是入手,过渡到正文。
真正难的,是“八股“——起股、申股、后股、束股,四段文字两两对偶,各有讲究,须得层层递进,又须句句扣题。
秦瀚宇伏在狭窄的木板上,以膝抵墙,俯首疾书。墨汁在纸上铺开,笔锋运转,一行行小楷渐渐铺满卷面。
写到“中股“时,他忽然卡住了。
“学”与“习”二义,须在此段两两相较,可他一时想不出恰当的对仗句。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凝成一粒圆点,迟迟落不下去。
他额头的汗滴下来,落在卷面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湿痕。他连忙用袖口去按——幸好不在字上。
他又闭上眼睛,深呼吸。再睁开时,脑海里忽然闪过县学周教谕的话:“学如春起之苗,不见其增,日有所长;习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盈。”
他提起笔,将这句话化入股中:学如春苗,日引月长;习若砺石,匪损而盈。夫学而不习,则义理未融;习而不学,则进境无由。二者相须,不可偏废也。
写完这句,他长舒一口气,继续往下写。
当日头渐渐西斜,光柱从瓦缝里移到了墙角,秦瀚宇终于写完第二篇论文的最后一个字。
他将两篇考卷仔细折好,放入卷筒,又在卷筒上写了自己的座号和姓名。
酉时更鼓响起,封卷。
这中间秦瀚宇肚子饿了,只草草地吃了两个带来的卤鸡蛋,抓了一把酥脆的花生米慢慢嚼着,顿时觉得满嘴都是花生特有的酥香,再喝了几口水就依旧埋头答卷。
贡院的规定:考生不得中途出场,三场连考,当夜即住宿在考棚中。
秦瀚宇听到考棚外过道里已经有不少考生在生火做饭,他看着自己带来的那点木炭,想起小猴子跟小胖墩愧疚的眼神,因为自己宁愿少带些木炭也要把多的留给他俩。
唉,自己才是该对他俩愧疚的人。
自己有空间根本就不需要带木炭,三人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
天色渐暗。更鼓楼上的灯笼亮了起来,昏黄的光从号舍巷道口透进来,将秦瀚宇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
外面渐渐没了动静,只有睡着的呼噜声、去茅厕的走动声,以及挑灯答题的学子。
秦瀚宇放下油布门帘,熄灭烛火,悄声进了空间。
先拿小碗把满满一盘子的糖醋排骨拨出来一小半,送进微波炉里加热两分钟,再去陶瓷罐里舀出半碗鸡汤放汤锅里加热,还炒了盘子西红柿鸡蛋,然后再去昨晚就预约煮饭的电饭煲里盛出满满一碗香喷喷的大米饭。
吃饱喝足还不忘热了杯牛奶等去卫生间洗澡出来喝。
昨晚洗过澡,本来今儿不用洗澡的,奈何早上排队搜身折腾一身臭汗,不洗不利于睡眠。
至于那长长的一头乌黑油亮的头发,倒是不用担心,横竖有电吹风。
秦瀚宇洗了个战斗澡,看了看时间,在里面待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便出了空间,打算先在考棚里睡,如果实在睡得不舒服,再去空间里睡不迟。
他解开包袱,铺开那条薄薄的羊毛毯子,蜷身躺在下层砖台上。木板又硬又凉,硌得后背生疼。他翻了个身,侧躺着,膝盖抵住前胸,又把包袱垫在身下,可怎么躺都不舒服。